陈墨记得林远。

二十三岁，入伍前是师范大学中文系大三学生，拿过省大学生诗歌比赛一等奖。

父亲早逝。

母亲有慢性肾病。

他入伍是为了军属医疗保障。

在一次边境巡逻中，他所在的村庄遭遇袭击，他为保护村民被□□炸断双腿。

感染导致败血症。

送到军区医院时。

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两周。

意识上传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至少当时他们是这样告诉他的。

但林远没能“活”下来，他的意识在虚拟空间里反复书写同一首诗，从完整到残缺，从清晰到混乱。

直到逻辑崩溃。

最后三天。

他只是在空白屏幕上画圆圈。

一个接一个。

直到画满整个空间。

陈墨翻到实验记录最后一页，那里是王雨薇博士的签名，然后是手写的结论：

【实验体NP-03于上传后第27天出现不可逆人格解体，主动选择终止存在。】

【意识数据已封存，编号A-03，存储于量子阵列第七扇区。】

【建议：未来实验需加强情感稳定性支持。】

已封存。

不是“已删除”。

陈墨又打开其他盒子。

NP-01林卫国。

四十二岁。

二十年老兵。

爆破专家。

他在一次拆弹任务中为保护新人扑到炸弹上，全身65%烧伤，双目失明，双耳失聪。

上传后，他的意识一直重复引爆倒计时的计数，从十数到一，周而复始，持续了五十六天。

直到数据过载崩溃。

NP-02赵志刚。

三十一岁。

机枪手。

喜欢养仓鼠，最多时养了七只。

每只都有名字。

他在一次突围战中为掩护队友撤退，独自坚守阵地四小时，身中十七弹。

上传后，他的意识一直在重复填装弹.药的动作——虚拟的手在虚空里抓取、推入、拉栓。

每分钟重复二十三次。

精确如钟表。

第四十三天。

动作开始变形。

第五十七天彻底停止。

NP-04到NP-06。

是三个年轻的士兵。

年龄都在二十五岁以下。

一个喜欢画画，上传后在虚拟空间画了上千张素描，全是记忆中战友的脸。

一个是数学天才，能在脑中进行复杂运算，上传后一直在解不存在的方程式。

最后一个沉默寡言，但吉他弹得很好，上传后一直在弹同一首曲子。

直到音符变成噪音。

NP-07许文彬。

二十九岁。

排爆专家。

已婚，有两个女儿。

大的五岁叫小雨。

小的三岁叫小雪。

他在最后一次任务中发现了一个□□陷阱，为保护队友选择独自拆解，失误导致双臂截肢，内脏受损。

上传后，他在虚拟空间里反复拆解不存在的炸弹，动作精准，但每次都在最后一步失败——

然后重来。

他崩溃前最后一句完整的话是：

“小雨，小雪，爸爸回不去了。”

七个名字。

七个被遗忘的人。

七个在数据地狱里挣扎的灵魂。

陈墨把档案盒放回架子，手指在金属表面停留，感觉到刺骨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