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承影的问题。

“他们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

脚步声很轻。

但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辨。

陈墨抬头，看见王雨薇站在档案架尽头，离他大约十米。

她穿着睡衣外套着白大褂，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被紧急呼叫吵醒后匆忙赶来的。

她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苍白。

眼睛下有深深的黑影。

“我就猜到你会来这里，”王雨薇说，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监控显示你的门禁卡在凌晨1点50分进入了B7层。”

“我看了实时定位。”

“你在这个区域停留了二十七分钟。”

陈墨没有动。

“你一直知道他们没有被彻底删除。”

“那些意识碎片……还在阵列里。”

王雨薇走到陈墨身边。

没有看他，而是伸手拿起林远的档案盒，她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塑料袋。

隔着塑料触摸里面纸条的轮廓。

“我申请保留意识碎片，以研究崩溃模式，找出避免的方法，郑源批准了，条件是绝对保密。”

“对委员会只说‘数据已删除’。”

“但承影感知到了他们。”

“那些碎片……还在活动？”

王雨薇点头。

动作缓慢而沉重。

“像幽灵，在量子阵列的间隙里游荡，有时候，深夜监控时，我能检测到微弱的数据波动——林远还在写诗，只是没有载体呈现，数据流里会出现诗歌的字符编码。”

“赵志刚还在填装弹药。”

“许文彬还在拆炸弹，只是动作已经破碎成基本指令集。”

她转向陈墨。

眼神疲惫而痛苦。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他们变成了碎片，而是……他们可能还有意识。”

“微弱的、破碎的、但依然是意识。”

“只是被困在永恒的瞬间里，重复死前的执念，像唱片卡在同一个凹槽。”

陈墨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来自低温。

而是来自这个事实。

“那承影会不会……最终也变成那样？”

王雨薇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合作，陈墨，周承影是第一个保持完整人格超过七十二小时的上传者。”

“他的意识稳定性曲线虽然波动，但整体趋势是上升的。”“我们需要知道为什么他不同，是因为你的‘墨影协议’？还是因为他本身的心理特质？”

“或者是……爱？”

最后那个字她说得很轻。

像是不敢确认。

陈墨沉默。

他看向那一排档案盒。

七个灰色的盒子像七座坟墓。

“我需要访问底层阵列，不只是承影的隔离区，整个量子核心，包括那七个碎片的存储扇区。”

王雨薇皱眉。

声音压低，“那需要郑源和张院长的双重授权，而且风险极高，你可能会唤醒所有碎片，导致整个系统过载崩溃，甚至可能……污染承影的意识。”

“——如果他尝试连接他们。”

陈墨回答。

语气坚定。

“或者，我可能给他们一个真正的结局，至少让他们停止重复，至少让林远写完那首诗。”

“让许文彬拆掉那颗炸弹。”

“让赵志刚……抱抱他的仓鼠。”

他们沉默地对视。

王雨薇最终叹气，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张黑色门禁卡，卡的边缘已经磨损。

“B9层，核心阵列室。”

“我的权限只能让你进去十分钟，而且只能访问边缘扇区，不能接触核心逻辑单元。”

“十分钟后，安全系统会自动锁定并报警。”

“警卫会在三分钟内到达。”

陈墨接过卡。

卡片还带着王雨薇的体温。

“为什么帮我？”

“你知道这可能让你丢掉工作。”

“甚至上军事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