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幅复杂的星空图。
这是他爱人的大脑。
是他偷偷研究过无数次的结构。
他知道承影愤怒时,前额叶皮层哪部分会亮起(左下角约两平方厘米的区域);知道他思念时,海马体如何激活旧记忆(会有特定的θ波振荡);知道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听觉皮层会有独特的响应模式(比听到其他声音的响应强度高37%)。
这些数据他从未写在任何报告里。
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陈墨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平静。
“如果要我尝试上传他,我要绝对控制权,实验协议修改,整合阶段延长三倍,情感记忆分区必须完全保留。”
“不得进行任何删减或压制。”
郑源皱眉,“这会影响机甲同步率。”
“上面要求的是作战效率最大化,情感模块会占用至少30%的计算资源,还会导致决策延迟。”
“那让他们找别人做。”
“我不是武器工程师。”
“我是神经科学家。”
“而里面那个人……”陈墨的声音破碎了一瞬,但迅速重整,“是我准备共度一生的人。”
“如果上传会抹去让他成为‘他’的东西,那我宁愿让他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长久的寂静。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呼吸机嘶嘶的送气声。
还有陈墨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郑源最终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卡片——最高级别的授权卡。
“你有四小时准备。”
“我会协调所有资源,让伦理委员会的那帮学究闭嘴,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罕见地软化,“如果成功了,他就不再完全是人类了。”
“你要做好准备。”
*
郑源离开后,陈墨从控制台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银色U盘。
标签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墨影协议-最终版-备份7】。
这是他私自开发、未经任何审批的意识保存算法,耗费了整整八个月的夜晚和周末。
不是为战争优化。
而是为“人”的完整性优化。
成功率未知,从未经过测试,因为测试需要活体意识——而现在,他有了。
他插入接口。
屏幕亮起一行字:【墨影协议启动:此协议优先级为‘保存人格完整性’,可能牺牲功能效率,确认执行?】
陈墨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他看向医疗舱。
周承影的胸口在呼吸机的辅助下微微起伏,像疲惫的潮汐,每一次起伏都更微弱一些。
他的脸在透明舱盖下显得异常平静,如果不是那些管线和惨白的脸色,真的像在熟睡。
陈墨想起他们最后一次完整的对话。
那是在承影出发前夜。
两人挤在公寓那张不大的沙发上,承影笨手笨脚地试图削苹果,结果削掉了一半果肉。
陈墨笑话他,他假装生气。
最后两人笑作一团。
承影说,“这次任务回来,我们就休假,去长白山看雪,你说过想看看天池。”
“可我有点恐高。”
“我背你上去。”
陈墨按下回车键。
屏幕闪烁,代码开始工作。
协议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