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傍晚6点。
意识上传实验室“白色房间”。
这里被称为“白色房间”,是因为实验开始后,所有其他颜色似乎都会褪去。
只剩下屏幕的冷光。
和生命监护仪的绿光。
那种纯粹的技术性白光。
会淹没一切人类情感的色彩。
二十三名研究人员各就各位,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浅蓝色无菌服,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紧张,有好奇,有科研人员的兴奋,也有不忍。
房间中央是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十二块屏幕呈扇形排列,显示着从生命体征,到量子阵列状态的各类数据。
王雨薇博士站在陈墨右侧的辅助控制台前。
她四十岁左右。
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
她是“涅槃计划”的副首席。
负责伦理监控。
此刻她面前的屏幕,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刷新的数字:任何异常意识波动,痛苦、恐惧、认知混乱,都会触发红色警报。
她的手指悬在一个红色按钮上方。
那是紧急终止程序的开关。
周承影的身体。
已经从医疗舱转移至中央的“茧型舱”。
舱体由高强度透明聚合物制成,内部充满淡蓝色的神经缓冲液,他悬浮其中,管线如脐带般连接。
他的头发在液体中缓慢飘动,像水草。
脸上戴着全面罩呼吸器。
胸口贴着十二导联心电图电极。
液体温度维持在34.5摄氏度,略低于体温,以降低新陈代谢速率。
王雨薇低声对陈墨说,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伦理委员会那边,我暂时压住了,但张院长亲自在线上观察。”
“如果出现任何……痛苦迹象,即使是最轻微的,我也会强制终止。”
“我们不能重蹈NP-03的覆辙。”
陈墨没有抬头看她。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输入着参数。
“他不会痛苦,我的麻醉协议覆盖了整个边缘系统,包括杏仁核和海马体。”
“他只会像做一场梦。”
他在撒谎。
为了保留情感记忆,边缘系统必须保持部分活性——完全麻醉会永久性损伤情感编码。
这意味着周承影可能会感知到“存在被撕裂”的过程。
那种意识被数字化、被分解成亿万数据包的感觉,被前七个实验体描述为:
比死亡更可怕的虚无。
但陈墨别无选择。
没有情感的承影,就不是承影。
他不会记得爱。
不会记得承诺。
不会记得长白山的约定。
那样的存在。
即使永生,又有什么意义?
主控制台语音提示,是冰冷的电子女声,“意识扫描准备就绪,全脑映射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屏幕上,周承影的大脑被分解为17,342个分区。
每个分区都在被高精度激光扫描仪逐层读取。
数据量庞大到,让机房温度计显示上升了三度,空调系统开始加大功率,发出低沉的嗡鸣。
散热风扇的噪音成为了背景音。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10%……15%……22%……
突然,王雨薇的屏幕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告:【检测到异常神经活动:杏仁核区域强烈激活_恐惧反应模式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