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看着递到面前的三明治——夹着厚厚的鸡蛋和火腿,生菜翠绿,面包烤得金黄。
“不用……”
“拿着。”程雪霏直接塞进他手里,“我不喜欢欠人情。你带我路,我请你吃饭,公平。”
陈风沉默了几秒,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谢谢。”他声音很轻。
“不客气。”
两人边走边吃。旧城区的午后很安静,只有蝉鸣和远处麻将牌的碰撞声。
“你为什么帮孙铭?”陈风忽然问。
程雪霏想了想:“因为他是朋友。”
“就这?”
“就这。”程雪霏说,“朋友需要帮忙,我就帮。不需要复杂理由。”
陈风没说话。他想起孙铭刚进重点班那会儿,旧城区有些兄弟说孙铭“攀高枝”“忘本”,是他一个个怼回去的。
理由?没有理由。孙铭是他兄弟,这就够了。
“到了。”陈风在一栋老房子前停下,“三楼,左手边。”
“谢谢。”程雪霏上楼,几分钟后下来,“送到了。”
任务完成,但她没急着走。
“你手指的伤,”她指了指陈风的右手,“是修车弄的?”
陈风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嗯。”
“处理了吗?”
“小伤,不用管。”
“会感染的。”程雪霏拿出创可贴,“伸手。”
陈风皱眉:“真不用……”
“伸手。”程雪霏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陈风看着她——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仰着脸,眼神坚定得像要上战场。
他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伤口在食指关节,破皮了,红肿着。程雪霏仔细用湿纸巾擦干净,贴上创可贴。动作很轻,但很熟练。
“你常受伤?”陈风问。
“我学舞蹈的。”程雪霏说,“小时候练功经常受伤,自己处理习惯了。”
贴好创可贴,她没立刻松手,而是握着他的手指看了看:“你手很好看。”
陈风僵住。
“指节分明,手指修长。”程雪霏认真评价,“适合弹琴,或者……画画。”
她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是昨天那本笔记的复印件。
“这个给你。”
“什么?”
“强化营的数学笔记。”程雪霏说,“孙铭说你初中数学很好,后来不学了。但我觉得……可惜了。”
陈风盯着那本笔记,没接。
“我没有施舍的意思。”程雪霏说,“只是觉得,聪明不该被埋没。看不看随你。”
她把笔记放在旁边的石墩上,转身要走。
“程雪霏。”陈风叫住她。
“嗯?”
“为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程雪霏转身面对他,想了想:
“我七岁的时候,有次钢琴比赛忘谱了,在台上傻站着。所有评委都摇头,只有一个老评委在结束后对我说:‘小姑娘,你弹错的那几个小节,指法很特别。下次继续。’”
她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老评委是音乐学院的教授。就因为他那句话,我又学了十年钢琴。”
“我想说的是,”程雪霏看着陈风的眼睛,“有时候一个人能走下去,就是因为某个瞬间,有人对他说:‘你还可以。’”
“现在,我对你说:陈风,你还可以。”
说完,她挥挥手,走了。
这次陈风没站在原地。他跟了上去,送她到巷口。
“明天,”程雪霏上车前说,“市图书馆有美术讲座,关于街头艺术的。下午三点。”
“我又不懂美术。”
“听听看。”程雪霏说,“反正你下午也没事,对吧?”
公交车来了。她跳上车,从车窗里对他笑:“不来也行。但我会等到三点半。”
车开走了。
陈风站在站台边,手里捏着那本笔记。封面上是程雪霏工整的字迹:高二数学强化营重点归纳。
他翻开第一页,是函数与导数的总结。公式清晰,例题典型,旁边还有彩色标注的易错点。
已经很久没人给他笔记了。自从他进了技校,所有人都默认:他不需要这些。
但他曾经也是数学考过年级前五十的人。在父亲出事之前,在母亲离开之前,在他不得不辍学打工之前。
陈风合上笔记,抬头看向旧城区灰蒙蒙的天空。
突然想起程雪霏说的那句话:你还可以。
真的还可以吗?
他不知道。但他决定,明天下午三点,去图书馆看看。
就当……还她一个人情。
他这么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