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二天,程雪霏在旧城区迷路了。
手机地图在这里完全失灵——错综复杂的小巷像迷宫,晾衣绳横跨半空,各家的窗台上挤满盆栽,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戏。
她是为了送一份学习资料来的。班上一位住在旧城区的同学生病了,老张让她把强化营的笔记送来。按着模糊的地址找到门牌号,却发现那家人上周已经搬走。
现在,她站在一个三岔路口,每个方向看起来都一样:斑驳的墙壁,湿漉漉的石板路,空气中混合着饭菜香和淡淡霉味。
“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
程雪霏抬头,看见一个男生坐在二楼的窗台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工装裤的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开胶的帆布鞋。手里夹着支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升腾。
很帅——程雪霏第一反应是这个。不是傅东那种精致的、书卷气的帅,是野生的、带着棱角的英俊。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左眉尾有道细小的疤,添了分痞气。
“我迷路了。”程雪霏实话实说,“想出去,回主路。”
男生跳下来——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声音。他个子很高,程雪霏目测至少一米八四,靠近时投下的影子能把她整个罩住。
烟味扑面而来,程雪霏下意识皱了皱眉。
男生注意到了,把烟掐灭在墙边:“这边走。”
他没等她回应,转身就往前走。程雪霏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人一前一后。程雪霏注意到他背心下的肩胛骨随着步伐起伏,手臂线条结实,是长期干体力活练出来的。
“你不是这儿的人。”男生头也不回地说。
“很明显吗?”
“很明显。”他侧过半边脸,“鞋子太干净,眼神太好奇,走路不会避开水洼——一看就是第一次来。”
程雪霏低头看自己的小白鞋,果然已经沾了泥点。
“我叫程雪霏。”她说,“高二(1)班的。”
“知道。”男生说,“重点班的学霸,傅东的朋友,孙铭的同学。”
程雪霏愣住:“你认识我?”
“孙铭提过。”他顿了顿,“我是陈风。”
孙铭那个兄弟。程雪霏想起来了,她在孙铭手机里见过照片——一群少年勾肩搭背站在旧城区的涂鸦墙前,最中间那个笑得张扬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但照片里的陈风和现在不太一样。照片里他眼里有光,现在那光好像蒙了层灰。
“孙铭说你在技校学汽修。”程雪霏找话题。
“嗯。”陈风简短地应了声,在一个拐角停下,“从这儿出去就是主路。”
程雪霏看向他指的方向——确实是熟悉的街道。
“谢谢。”她说,从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这个给你。”
陈风挑眉:“什么意思?”
“谢谢你带路。”程雪霏把糖塞进他手里,“还有……抽烟对身体不好。”
陈风看着手里那盒糖,笑了——是那种带着点嘲讽的笑:“学霸都这么爱管闲事?”
“不是管闲事。”程雪霏认真地说,“是善意提醒。”
两人对视了几秒。陈风先移开视线,剥了颗糖扔进嘴里。
“行了,走吧。”他说,“旧城区晚上乱,别再来。”
“我明天还来。”
陈风愣住:“什么?”
“那个同学虽然搬走了,但我答应老张要把笔记送到。”程雪霏说,“我打听到他新地址了,还在旧城区。”
她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在刚才那个路口。如果你有空……能不能再给我带个路?”
这话说得很直接。程雪霏的风格一向如此——目标明确,行动果断。
陈风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扯了扯嘴角:“随你。”
他转身走回巷子深处,背影像一株倔强生长在石缝里的野草。
程雪霏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走出旧城区时,她回头看了眼那片低矮的屋顶。夕阳正缓缓下沉,给灰扑扑的建筑镀上暖金色。
手机震动,是孙铭发来的消息:“资料送到了吗?”
“送错了地址,明天再去。”
“需要帮忙吗?”
“不用,有人帮我。”
程雪霏想了想,又发了条:“陈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像旧城区——外面看着破,里面有光。但你得愿意走进去看。”
程雪霏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她没注意到,巷子口阴影里,陈风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上车,看着公交车驶远。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薄荷糖盒,又看了看地上自己刚才掐灭的烟头。
最后把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剥了第二颗糖。
甜,带点凉。和他平时抽的烟是完全相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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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程雪霏提前到了。
她今天穿了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除了笔记,还有一瓶冰水和一盒创可贴——昨天她注意到陈风手指上有伤。
三点整,陈风出现了。
还是那件灰色背心,头发有点乱,像刚睡醒。他走过来时,程雪霏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机油味。
“走吧。”他没多话。
“你吃午饭了吗?”程雪霏问。
陈风愣了下:“……还没。”
“我也没。”程雪霏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我妈做的三明治,多了,分你一个。”
这是谎话。饭盒是她早上特意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