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傅东说,“等你自己说出来。等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句话的时候。”
孙铭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傅东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近到孙铭能看见他睫毛在夕阳下投下的阴影。
“孙铭,”傅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不需要资格。喜欢一个人,从来不需要资格。”
“可是你说过……”
“我说过很多话。”傅东打断他,“我说过理性是最优解,说过计划之外都是干扰,说过感情是不可控变量。但那些话……”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寻找准确的表达:
“那些话都是在你出现之前说的。你出现之后,我的所有模型都需要重写。”
孙铭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个太过美好的梦。
“那易云白呢?”这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问完他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别人?
但傅东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易云白是很好的搭档,”他说,“是能和我讨论黎曼猜想的人。但孙铭,你知道吗?这个世界能和我讨论黎曼猜想的人有很多,未来还会有更多。”
他向前又走了一小步,现在他们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但能让我愿意放下黎曼猜想,去看一场毫无意义的日落的人……只有你。”
孙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他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他哽咽着,“我不想哭的……”
“没关系。”傅东说,然后做了一个让孙铭彻底僵住的动作——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孙铭脸上的泪水。
动作很生疏,但很温柔。
“我可能不太会表达,”傅东说,他的耳尖在夕阳下泛着红,“我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说话。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学。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学。”
孙铭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像星星一样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对他说“我可以学”。
“傅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确定吗?确定要选我?而不是……”
“确定。”傅东毫不犹豫,“如果人生是一道选择题,你是唯一我想选的答案。不是最理性的,不是最优的,但是……唯一的。”
孙铭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傅东。
很用力地抱住。
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像抱住悬崖边最后一根稻草。
傅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手臂轻轻环住孙铭的后背。
“这样……对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孙铭把脸埋在他肩窝,点头:“对。很对。”
他们在天台上拥抱,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融合成一个。
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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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孙铭才松开手。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有了笑容。
“傅东,”他说,“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傅东接过话。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点。不是像开关那样突然打开。而是……像解一道很复杂的题,一开始毫无头绪,然后慢慢找到线索,一点点推进,最后在某一个瞬间发现——啊,原来答案是这样的。”
他看向孙铭:
“但如果说非要选一个瞬间……可能是你在图书馆对我说‘给我三个月’的时候。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明明一无所有,为什么敢说这种话?然后我发现,你不是一无所有。你有我没有的东西——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孙铭笑了,笑出了眼泪:“那如果……如果我没考进前十呢?你还会……”
“会。”傅东斩钉截铁,“你在第三百名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叫喜欢。我以为那叫‘计划外的重要变量’。”
这个说法太傅东了,孙铭忍不住笑出声。
笑着笑着,他又想哭。
“傅东,”他说,“我能不能……再抱一下?”
“可以。”傅东张开手臂,“随时都可以。”
这一次的拥抱更自然了。孙铭把脸贴在傅东胸前,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你的心跳得好稳。”他说。
“那是假象。”傅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实际心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
孙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嗯。”傅东点头,耳尖更红了,“需要数据记录吗?我可以回去画成曲线图。”
“不用了。”孙铭笑着说,“我相信你。”
他们在天台上待到天完全黑透。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像有人在天鹅绒上撒了一把钻石。
“该回去了。”傅东说。
“嗯。”
孙铭背上书包,和傅东一起往门口走。快到门口时,他忽然拉住傅东的手。
傅东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孙铭。
“这样……也可以吗?”孙铭问,声音有点虚。
“可以。”傅东握紧他的手,“以后都这样。”
他们牵着手走下楼梯,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像心跳的余音。
走出校门时,路灯已经全亮了。
“我送你回去。”傅东说。
“不用,我自己……”
“我想送。”傅东坚持。
于是他们牵着手,走在夏夜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到旧城区巷口时,孙铭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
“好。”
但他们谁都没松手。
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傅东忽然说:“孙铭。”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手终于松开。孙铭转身走进巷子,走了几步,又回头。
傅东还站在原地,在路灯下看着他。
孙铭跑回去,飞快地在傅东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像做坏事得逞的孩子。
跑出很远,他才敢回头。
傅东还站在那里,手摸着被亲过的地方,一脸茫然。
孙铭笑着,跑进家门。
背靠着门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
窗外,夏夜的蝉鸣如潮水般涌来。
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