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整天,时间像被拉长的麦芽糖。
孙铭坐在强化营教室里,看着黑板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波粒二象性,声音忽远忽近。
“……所以光既是粒子又是波,取决于你如何观测它。”
孙铭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写:傅东会如何观测我?
他立刻划掉这行字,用力过猛,笔尖划破了纸。
“孙铭,”同桌小声提醒,“老师在看你。”
孙铭抬起头,正好对上物理老师疑惑的目光。他立刻坐直,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但思绪早已飞远。
飞到了下午五点,飞到了学校天台。
---
午餐时间,程雪霏端着餐盘在孙铭对面坐下。
“你脸色好差,”她盯着他,“昨晚没睡好?”
“嗯。”孙铭戳着盘子里的土豆。
“因为今天?”
孙铭动作一顿:“你知道?”
“猜的。”程雪霏压低声音,“你昨晚那条朋友圈……虽然秒删了,但我正好看到。”
“什么朋友圈?”
“‘找到要看的那颗星了’。”程雪霏一字一句重复。
孙铭放下筷子。
“别紧张,”程雪霏笑了,“我又不会说出去。不过……”她凑近些,“需要建议吗?”
“什么建议?”
“关于怎么表白。”程雪霏眨眨眼,“我好歹也是看过几十部爱情电影的人。”
孙铭苦笑:“不用了。这种事……没模板。”
“也是。”程雪霏托着下巴,“傅东那种人,大概也不需要套路。你就……做你自己吧。毕竟他喜欢的,应该就是原本的孙铭。”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孙铭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原本的孙铭。
那个在旧城区打架、抽烟、画画的孙铭。
那个敢对年级第一说“给我三个月”的孙铭。
他真的还能做那个人吗?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孙铭打开数学卷,试图用做题来填满最后这段时间。但每写几行,就会不自觉地去看时间。
三点二十。
四点。
四点三十。
窗外的阳光开始倾斜,从刺眼的白色变成温暖的金黄。
孙铭放下笔,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紧张?”旁边传来傅东的声音。
孙铭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傅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书包,正看着他。
“没……”他下意识否认,然后改口,“有一点。”
“我也是。”傅东说。
孙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傅东转着手中的笔,“我也有一点紧张。”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孙铭注意到他转笔的频率比平时快。
这个发现让孙铭忽然平静下来。
原来不是只有他在害怕。
“为什么紧张?”他问。
傅东停下转笔的动作,看着孙铭:“因为未知。而我……不擅长处理未知变量。”
“我也是未知变量吗?”
“你是最大的未知变量。”傅东认真地说,“从第一天起就是。”
铃声响了。
放学。
傅东站起身:“我先去天台。你……准备好了就来。”
“好。”
孙铭看着傅东走出教室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收拾书包。他把课本一本本放好,拉上拉链,又把笔袋的拉链检查了两遍。
拖延。
他在拖延时间。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桌椅染成温暖的橙色。
孙铭站起来,背上书包。
该来的总会来。
---
天台上,风很大。
傅东靠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孙铭站在门口,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他看起来很镇定,但傅东看见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来了。”傅东说。
“嗯。”
孙铭走过来,把书包放在地上,和傅东并肩靠在栏杆上。两人沉默地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这里视野真好。”孙铭说。
“嗯。”傅东点头,“所以我常来。”
“我知道。”孙铭说,“以前我抽烟的时候,也喜欢来高的地方。”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风声。
“傅东,”孙铭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在听。”
孙铭转过身,面对傅东。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直视对方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理性、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消失了。那些精心构思的句子,那些反复练习的表白,在傅东的目光里蒸发得一干二净。
最后他说出来的,是最原始、最简单的那句:
“我喜欢你。”
说完,他立刻闭上眼睛,像是等待审判。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云停了,连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都消失了。
然后孙铭听见傅东说:
“我知道。”
他猛地睁开眼。
傅东依然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那是孙铭从未见过的神情。
“你……知道?”孙铭的声音在抖。
“嗯。”傅东点头,“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