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了。真的很好。
但他看着榜首那个熟悉的名字——傅东,总分732,年级排名1——心里某个地方还是沉了沉。
他们之间隔着243分的差距,隔着286个名次,隔着两个世界。
孙铭转身离开人群,走向艺术楼。路上他遇到了傅东,对方正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表格。
“成绩看了吗?”傅东问。
“看了。”孙铭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傅东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且,489分距离我们约定的目标还差11分。下次考试需要调整策略。”
孙铭盯着他,忽然问:“傅东,你觉得我能追上你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傅东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了几秒:“理论上,在有限时间内追上732分的概率低于0.3%。但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你在进步。”傅东说,“而进步本身就有价值。就像数学中的极限概念,无限趋近的过程有时比到达终点更有意义。”
孙铭笑了:“你又开始说我不懂的话了。”
“你会懂的。”傅东说,然后把手里的表格递给他,“这是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报名表。我、易云白、程雪霏组队参赛,需要指导老师签字。老张说,需要所有队员的成绩证明。”
孙铭接过表格,看到队伍名称那一栏已经填好了:东风一中三队。队员姓名:傅东,易云白,程雪霏。
“数学竞赛?”他抬起头,“你想参加这个?”
“嗯。”傅东说,“奖金很高。一等奖两万。”
孙铭的手指收紧了。他盯着傅东,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但傅东的表情滴水不漏,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缺钱?”孙铭问,声音有些哑。
“不。”傅东摇头,“但比赛本身很有价值。而且——”
他顿了顿:“我想试试。”
孙铭没再问下去。他把表格还回去:“老张在办公室,快去吧。”
傅东接过表格,转身走向教学楼。走了几步,他回头:“孙铭。”
“嗯?”
“你做得很好。”傅东说,声音很轻,“真的。”
然后他就走了,背影挺拔如松,在秋日的阳光下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孙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想起傅东生病那晚,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温度。想起在科技馆外,看到傅东和易云白并肩走进去时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滋味。想起傅东说“计划之外的事情也有价值”时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追不上傅东。
不是成绩,不是排名,是别的什么。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从容和笃定。
但他还是想试试。
就像傅东说的,无限趋近的过程,本身就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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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傅东在图书馆整理竞赛训练资料时,收到了易云白的消息:
「傅东,我刚查了往届数据。我们省的一等奖名额只有十个,但参赛队伍有两百多支。概率可能比你计算的更低。」
傅东回复:「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更严格的训练。」
「你确定要为了孙铭冒这个险?」易云白问,「万一没拿到奖,我们投入的时间就白费了。」
傅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图书馆的灯光白得有些冷,照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许久,他打字:
「不是冒险,是计算后的最优解。而且,这不只是为了孙铭。」
「那还为了什么?」
傅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黑暗中撑开一个个温暖的光圈。
有些事,他现在还无法用数据解释。
比如为什么看到孙铭为了筹钱想去打黑拳时,他会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比如为什么他会愿意为了一个人,打破自己“竞赛浪费时间”的原则。比如为什么此刻,他心里有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信念:
他们必须赢下这场比赛。
不是为了奖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而是因为,他不能让孙铭走向那条危险的路。不能让那个会在深夜里画画、会恐高却硬要坐过山车、会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少年,因为三万块钱而毁掉自己。
傅东推了推眼镜,在手机上打字:
「为了证明,有些事情值得努力。」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继续整理资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公式和定理在脑海中清晰排列,像星空中的星座,每一颗都有其位置,每一条连线都有其意义。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图书馆里只剩下寥寥几个学生,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傅东在计划表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写下一行小字:
目标:一等奖。期限:45天。必要性:100%。
他合上笔记本,背起书包,走出图书馆。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宿舍楼的隐约喧哗。他走向教师公寓的方向,脚步沉稳而坚定。
三天。他答应给孙铭三天时间,拿出一个不用冒险的方案。
现在,方案已经有了雏形。虽然还缺很多细节,虽然前路充满变数,但方向是清晰的。
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只要找到了正确的思路,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推导、计算、验证。
傅东抬起头,望向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但月亮偶尔会从云缝里露出来,洒下清冷的光。
他想,如果人生真的是一道数学题,那么孙铭大概是最让他困惑的那个变量——不按常理出牌,无法用现有公式归类,却让整个方程变得生动而真实。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这个变量,创造一个不会让他消失的解集。
一个安全的、光明的、值得期待的解集。
傅东推了推眼镜,加快了脚步。
时间不多了。他需要计算更多,准备更多,确保万无一失。
为了那个承诺,为了那个解集,为了那个总是笑着叫他“傅老师”的少年。
他们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