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同学,”傅东说,目光落在他校服口袋边缘露出的一角纸片上,那是一张画了一半的游戏人物速写,“根据初步评估,你的学习习惯、知识基础和现有成绩,与高考基本要求存在显著差距。”
孙铭:“……”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半,图书馆三楼东侧阅览室。我会为你制定详细的学习计划。”傅东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第一阶段(为期两周)的日程安排和预期目标。请提前预习。”
孙铭接过那张纸。上面是打印得工工整整的表格,时间精确到分钟,科目、内容、预期效果列得清清楚楚。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严格遵守,效率最大化。”
他抬起头,看着傅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手痒,想在那张完美的日程表上画只翻白眼的乌龟。
“傅……同学,”孙铭慢悠悠地开口,把那张纸折了两下,塞进口袋,“我早上起不来。而且,我要画画。”
“睡眠时间已计入日程,保证七小时。”傅东平静地回答,“艺术练习时间,周六下午三点至五点,周日全天可根据学习进度调整。已预留。”
孙铭噎住了。他看向老张,用眼神求救:老师,这人是机器人吗?
老张假装没看见,一脸欣慰:“好好好!傅东就是周到!孙铭,你看人家连你画画的时间都考虑到了,多贴心!就这么说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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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好。走廊被染成暖金色。
孙铭快走几步,和傅东并肩,偏头看他:“喂,傅大学神,你真打算在我这‘浪费’时间?”
傅东目视前方,脚步频率没有丝毫变化:“不是浪费。是任务。”
“任务?”孙铭乐了,“老张给你下死命令了?必须把我提高一百分?”
“是。”
“那要是做不到呢?”
“没有这种假设。”傅东停下脚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转头看向孙铭。镜片后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浅琥珀色,依然没什么温度,却异常专注,“在我的计划里,失败率高于百分之五的项目,不会启动。既然启动,目标就是必然达成。”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这样的真理。
孙铭怔住了。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那种绝对的确信感。他身边的朋友,大多和他一样,随性,乐天,过一天算一天。很少有人这么……笃定地规划一切,包括他的人生。
有点讨厌。
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行啊,”孙铭忽然笑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又回来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傅老师,那咱们走着瞧。看是你的计划厉害,还是我的……‘不可控变量’厉害。”
他说完,潇洒地挥挥手,转身朝着艺术楼的方向跑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生机。
傅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手里的文件夹。
孙铭。
艺术班。
成绩倒数。
不可控变量。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新出现的“任务目标”打上标签。然后,打开文件夹,在《关于孙铭同学成绩提升计划的可行性报告》第一页,用笔在“预期挑战”一栏,冷静地添上了一行字:
“目标对象主观能动性待观察。存在较强抵抗情绪及分散注意力因素(如:绘画、社交活动等)。需制定针对性管控方案。”
写完,他合上文件夹,走向图书馆。步伐依旧精准稳定。
只是,脑海里莫名闪过刚才孙铭凑近时,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明亮眼睛,还有他口袋里那张只露出一角的、画了一半的潦草速写。
傅东微微蹙眉。
这不在他的观测计划内。
属于……无效信息干扰。
他加快脚步,试图用默背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来清除这短暂的“系统误差”。
而另一边,艺术楼画室里,孙铭把那张折得皱巴巴的日程表拍在桌上,对着一众围过来的好友宣布:
“兄弟们,姐妹们!我,孙铭,从今天起,被一个名叫‘傅东’的‘人形学习AI’绑架了!”
“哇靠!傅东?真的假的?”陈风惊呼。
“铭哥,你完了,”谭林同情地拍拍他,“那可是出了名的冰山,据说跟他说话都需要勇气。”
“何止,”苏容止慢条斯理地削着铅笔,“我听说他上次拒绝帮隔壁班花讲题,理由是‘该题目难度低于基准线,独立解决效率更高’。”
画室里顿时一片倒吸凉气兼哄笑。
温夏凑过来,眨眨眼:“铭哥,傅东帅不帅?近距离看?”
吴悦也好奇:“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
孙铭想起傅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还有那双冷静评估自己的眼睛,撇撇嘴:“帅是帅,就是跟个精密仪器似的,没劲。”他拿起炭笔,在崭新的画纸上随意勾画,“等着吧,看我怎么给这台‘精密仪器’,加点不一样的‘代码’。”
孟棠在一旁安静地调着颜料,闻言轻声说:“傅东其实人不错,就是不太会表达。他和沈寒江、易云白他们关系挺好的。”
“易云白?”孙铭挑眉,他知道这个人,也是个学霸,但比傅东有人味得多,“行啊,那就更有意思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东风一中的夜晚降临,属于少年们的故事,刚刚写下第一个冲突又充满可能性的标点。
傅东的计划表已经就绪。
孙铭的反击图正在酝酿。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始于“任务”和“抵抗”的交锋,将会如何彻底偏离他们各自预设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