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一中的光荣榜前，永远围着一群人。

榜首的位置，雷打不动地贴着同一个名字：傅东。照片上的少年穿着规整的白色校服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成绩栏里，接近满分的数字嚣张地宣告着绝对的统治力。

“又是傅神……这次理综只扣了三分，听说是卷面分。”

“非人类。”

“谁敢跟他做朋友啊，压力太大了吧？”

议论声窸窸窣窣。而他们口中的“傅神”，此刻正穿过人群，对周遭的注目礼视若无睹。他手里拿着一本《高等数学分析》，脚步精准地计算着从教学楼到图书馆的最短路径和时间。

“傅东！”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程雪霏小跑过来，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利落的弧度。她是少数能自然跟傅东说话的女生之一，性格爽朗，和谁都能打成一片。“老班找你，在办公室，好像挺急的。”

傅东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知道了。”

“哎，”程雪霏跟上他，压低声音，“我听老班语气，可能跟那个‘学习互助计划’有关。你……做好心理准备。”

傅东终于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神依旧平静：“什么计划？”

“你就装吧，”程雪霏笑，“全校都传遍了，年级前十要‘精准扶贫’，一人绑一个后进生。你这样的，肯定分到最硬的那个骨头。”

傅东没接话。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帮扶对象”。他的世界由公式、定律和清晰的目标构成，任何计划外的人和事，都是需要被修正的误差。

直到他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

班主任老张，一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叹气。见到傅东，立刻换上一种混合着期许和歉意的复杂表情。

“傅东啊，来，坐。”

傅东没坐，只是站着：“老师，有事？”

“是这样，”老张搓着手，“学校推行这个‘学习共同体’项目，你是年级标杆，得起带头作用。我们研究了一下，给你分配了一个……嗯，很有潜力的同学。”

傅东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老张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份成绩单。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一个位置异常醒目——倒数十名之内。姓名栏：孙铭。班级：高二（七）班（艺术班）。各科成绩红得刺眼，唯独“美术”一栏是醒目的满分。

“孙铭同学在艺术方面非常有天赋，”老张努力找补，“就是文化课稍微……薄弱了点。你的任务呢，就是在高三前，帮他把总成绩提个一百分。不难吧？”

傅东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语文68，数学32，英语41”的成绩，沉默了三秒。

“老师，”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根据正态分布和该生过往成绩增长率计算，在剩余时间内提升一百分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七。这是一个不合理的预期。”

老张：“……”

“而且，”傅东继续，“艺术班的教学进度和侧重点与理科班不同，同步辅导需要额外制定两套方案，时间成本过高，效率低下。”

老张干咳一声：“傅东啊，这不是数学建模。这是……人文关怀！学校相信你的能力。孙铭同学虽然成绩暂时落后，但人很活泼，情商高，说不定……能帮你……呃，融入集体？”

傅东推了推眼镜。他不需要融入集体。

“就这么定了！”老张一拍桌子，不容置疑，“孙铭同学待会儿就过来。你们先认识认识。傅东，这是任务，也是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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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高二（七）班教室后排，正一片鸡飞狗跳。

“铭哥！救命！色彩构成作业借我瞄一眼！”

“孙铭，晚上网吧开黑，来不来？”

“铭哥，老班叫你去办公室！脸色不太对！”

被围在中心的少年靠在椅背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是一件印着抽象涂鸦的黑色T恤。他手里转着一支炭笔，笔在他指间灵活地翻飞。

孙铭。即使是在俊男美女扎堆的艺术班，他的长相也格外突出。不是傅东那种精致的冷峻，而是一种蓬勃的、带着生命力的好看。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有个不太明显的括号，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作业自己画，网吧下次，办公室……”孙铭把炭笔一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赴死。”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隔壁班的体育委员勾住他脖子：“铭哥，下午篮球赛，来看啊！”

“看情况，”孙铭笑着应了，心里却在盘算，老张这次又要念叨多久。大概还是那些话：有天赋不能浪费，文化课是敲门砖，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敲门，就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影挺拔，穿着整齐得一丝不苟的校服，像一棵生长在尺规作图里的青松。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孙铭挑眉。这谁？没见过。好学生的味道隔着一扇门都能闻到。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脸上已经挂起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老师，您找我？”

老张如释重负：“孙铭来了！快过来。”他指着那个转过身来的“好学生”，“这是傅东，理科一班的，年级第一。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学习搭档了！”

孙铭的笑容僵在脸上。

傅东。

那个传说中的“傅神”？那个活在光荣榜和老师赞美词里的非人类？

他看向傅东。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像测量仪器一样扫过他松松垮垮的校服、手上的炭笔灰，以及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弧度。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观察和评估。

“搭档？”孙铭重复，试图消化这个词。

“对，”老张兴致勃勃，“傅东会帮你补习文化课，尤其是数学和英语。孙铭，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傅东的时间很宝贵的。”

孙铭在心里“啧”了一声。他不需要保姆，更不需要一个行走的“学习压力测试仪”。

他刚想张嘴找个理由推掉，傅东却先开了口。

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平稳，没有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