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鸿站在那里,被八只手锁着,动弹不得。她看着苏珩夏的方向,紫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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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蛛的脚尖还挑着苗洛的下巴。她低着头,看着苗洛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涣散的眼睛。她笑了。
“你说,我把你做成什么好呢?”她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干尸?太丑了。泡在罐子里?那太普通了。”
她的手指在苗洛脸上画圈,从颧骨到嘴角,从嘴角到下巴。“不如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一张画。挂在我的房间里,每天都能看见。”
苗洛没有动。她的眼睛还是涣散。
魔蛛凑近了,近得嘴唇快要碰到苗洛的耳垂。“你身上的那些灵力,从哪儿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耳边。“告诉我。”
苗洛的睫毛动了动。“是。”
魔蛛退开一点,看着她的脸。“是什么?”她又笑了。“你真是个乖孩子”
她的手指从苗洛脸上移开,落在她的肩上,顺着肩膀往下滑,滑到手臂,滑到手背,滑到她握着剑的手。
“你这双手,真好看。”她说。“我要把它们留下来。”
苗洛的手指动了一下。魔蛛感觉到了,低头看。那只手握着剑,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她抬起头,看着苗洛的脸。
苗洛在看她。那双眼睛不再是涣散的,是亮的,很亮,像两把刀。
“你说完了吗?”苗洛开口。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魔蛛愣了一下。
苗洛的手动了。青剑从土里拔出来,剑锋划过魔蛛的小腿,从脚踝到膝盖,削下一片薄薄的皮肉。紫色的血溅出来,落在苗洛脸上,温热的,带着甜腥气。
魔蛛往后退了一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伤口很深,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她抬起头,看着苗洛。
“你——”
苗洛撑着银剑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但她站住了。她抬起眼,看着魔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我说。”苗洛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完了吗。”
魔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有意思。”她说。她往前走了一步,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不管。“你越是这样,我越想要你。”
她抬起手,那些背后的手同时张开,八把刀在月光下排成一排。“我再问你一次。跟我回去。不然——”
她没有说完。苗洛的剑已经举起来了。不是对着她,是对着自己的手。剑锋划过掌心,血涌出来。疼。那种尖锐的、清醒的疼,把她的意识从深渊里拉回来。她的瞳孔缩了一下,涣散的光聚拢了。
她握紧剑,准备再划一刀——
然后她体内的那个东西醒了。
从心脏的位置开始,一股热流涌出来,像岩浆,像洪水,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它流过她的肩膀,流过她的手臂,流过她握着剑的手。剑开始发光。不是剑本身的光,是从她手上蔓延过去的,金色的,温热的,像冬天的太阳。
那光越来越亮,从她的手指蔓延到剑身,从剑身蔓延到她的身体。她被那团金光裹住了,像披了一层纱。那些紫色的雾碰到金光,像雪碰到火,化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魔蛛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是笑的表情。那些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起手挡住脸,但还是晚了。金光落在她身上,像火烧,像针扎,她的皮肤开始发红,起泡,裂开。她尖叫了一声,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她往暗处退。那些分身同时松开手,同时往后退,同时消失。曹鸿身上的束缚没了,卓诺面前的分身不见了,苏珩夏被轻轻放在地上。紫雾散了,月光重新照下来,照在那个浑身是血、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魔蛛站在暗处,只露出半张脸。她的脸上有烧伤的痕迹,红红的,起了一层水泡。她看着苗洛,眼睛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害怕,还有别的什么。
“你……”她说。“真有意思。”
她往后退了一步,身体融进黑暗里。“等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她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你可别死了啊。我还没玩够呢。”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雾,没有分身,没有魔蛛。只有月光,和风,和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被金光包裹的女人。
苗洛的剑从手里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跪在那里,低着头,霜白的发散下来,遮住了脸。那团金光慢慢暗下去,缩回她的身体里,像潮水退去。
她不动了。
卓诺跑过来,跪在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那张脸很白,眼睛闭着,睫毛上有血,分不清是谁的。
“苗洛。”卓诺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苏珩夏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通跪在旁边,伸手去探苗洛的鼻息。她的手在抖,探了半天,终于探到一点温热的气流。
“活着!还活着!”她的声音又哭又笑。
曹鸿站在后面,看着苗洛。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在抖,垂在身侧,握成拳。
月光照在几个人身上,照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白发女人,照着她身边那个浑身是伤的暗红发女人,照着那个满脸是泪的鹅黄小丫头,照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深褐长衣的鬼。山头上的风很大,吹得她们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远处,那张网还在,空荡荡的,在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