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洛没有回头。她的注意力在前面。前面也有一个。两个分身，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她能感觉到它们的气息，一模一样的，带着洞穴里那种潮湿的、很久没见过光的气味。
前面的那个动了。不是冲过来，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山头上，在紫雾笼罩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嗒，嗒，嗒，像水滴落在石板上。
“你憋不了多久的。”魔蛛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软绵绵的，像是在哄孩子。前面的那个分身停在几步之外，不走了。后面的那个也不动了。两个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像两堵墙。
苗洛没有说话。她的剑垂在身侧，剑尖指着地面，不动。她的呼吸很轻，很慢，胸腔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减少。她能感觉到，再憋下去，撑不了太久。
后面的那个动了。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只是突然出现在她背后，近得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苗洛转身，剑横扫过去，魔蛛的分身退了，但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指尖擦着她的脖子过去，没有碰到皮肤，但带起一阵风。那风里有毒，紫雾随着那一击涌过来，扑在她脸上。
苗洛屏着的气松了一瞬。只是一瞬。那一小口紫雾钻进口鼻，甜得发腻，苦得发涩。她的头开始晕，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晕，是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头顶，往下压，压得她睁不开眼。
她的剑插进土里，撑着。青剑在左，她单膝跪下来，膝盖砸在地上，没有声音。地是软的，被紫雾浸透了，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还能动，但感觉不到它们了。她用力握了握剑柄，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但她听不清了。
远处有什么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很脆，很急，一声接一声。然后是“叮”的一声，不一样，是断裂的声音。刀断了？谁的刀？卓诺的？还是那个分身的？
头越来越重。她撑着剑，想站起来，腿用不上力。她跪在那里，霜白的发散下来，垂在地上，和紫雾混在一起。
脚步声。嗒，嗒，嗒。从前面来的，很慢，一步一步。魔蛛走到她面前，停下来。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雾里亮着，像两盏灯。她低头看着苗洛，歪了歪头。
然后她抬起脚，用脚尖挑起苗洛的下巴。动作很轻，像在拨弄一件瓷器。苗洛的头被迫抬起来，脸对着魔蛛的脸。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霜白的发，苍白的脸，涣散的眼睛。
魔蛛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苗洛。
“我对你，真的很满意。”她说，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真想把你做成我的收藏品。”
她的手指伸过来，在苗洛脸上轻轻划了一下，从颧骨到下巴，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物件。“或者变成我的小蜘蛛。你这么棒的人，变成小蜘蛛可太丑了。”她笑了，嘴角弯弯的，露出尖尖的牙齿。“所以还是做成收藏品吧。像你现在这副样子，最美了。”
苗洛看着她。
魔蛛又凑近了一点，近得鼻尖快要碰到苗洛的额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像在闻什么。“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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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鸿站在那里，阴气从她身上漫出来，把苏珩夏罩在里面。她没有动，也没有出手。她在等。等那个分身先动。
左边的先动了。不是冲过来，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脸贴着脸，近得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曹鸿一掌拍过去，阴气凝聚在掌心，黑沉沉的，带着几百年的怨。那一掌拍在分身的胸口，她的身体凹进去一块，像被砸扁的泥人。但她没有倒。她的嘴角还翘着，还在笑。然后她的身体鼓起来，像吹气一样，恢复了原样。
“没用的。”她说，声音和魔蛛一模一样。“你的阴气，伤不了我。”
右边的分身也动了。她从后面绕过来，手伸向苏珩夏。曹鸿转身去挡，左边的分身趁机扑上来，八只手同时张开，把她抱住。那些手像铁箍一样，收得很紧。曹鸿挣了一下，没挣开。她的阴气在往外涌，但那些手像吸水的海绵，把她的阴气一点一点地吸走。
苏珩夏被那个分身提起来了。分身的手很大，托着她的腰，把她举到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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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诺的短刃断了。
叮”的一声。刀刃从中间断开，半截飞出去，落在紫雾里，不见了。她手里只剩一个刀柄，光秃秃的，握在掌心，硌得手疼。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个分身。那个分身手里也拿着一把刀，紫色的，透明的，像蜘蛛腿磨成的。刀刃上有血，是她的血，从肩膀那道伤口里沾上去的。
卓诺把刀柄扔了。她从靴筒里拔出备用的匕首，很短，只有巴掌长，平时很少用。她握着那把匕首，看着那个分身。
分身歪着头，看着她。“还要打？”
卓诺没有回答。她冲上去，匕首直刺分身的咽喉。分身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削向她的小臂。卓诺收手，晚了，刀尖在她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涌出来，顺着手肘往下淌。
她退了一步。分身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她。那表情不像是在打架，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做游戏。
“你打不过我的。”分身说。“你的刀都断了，还要打？”
卓诺没有说话。她握紧匕首，又冲上去。这一次更快，更狠，不要命似的。一刀，两刀，三刀。分身躲开了第一刀，挡开了第二刀，第三刀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削下一缕白偏紫的发丝。
分身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有意思。”
她的刀也快了。不是快，是密，一刀接一刀，像下雨，像织网，把卓诺罩在里面。卓诺挡不住了。她的匕首太短，她的手臂太酸，她的伤口在疼。她挡不住，但她没有退。
她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口子。大腿上也多了一道。肩膀，腰侧，后背。那些伤口不深，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被猫抓过。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握着那把巴掌长的匕首，看着那个分身。
分身也看着她。“你还不跑？”
卓诺没有说话。她冲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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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鸿被那只分身抱住了。八只手从四面八方缠过来，把她整个人箍住。那些手像铁铸的，纹丝不动。她的阴气在往外涌，但那些手像无底洞，把她的阴气全部吸走。
“你的阴气，再用的话可就要透支了哟而且你和那个小丫头是某种意义上的共生关系吧。”分身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轻轻的，像在说悄悄话。“你要是再这么用下去，她的身体可受不了。”
曹鸿的身体僵了一瞬。分身感觉到了，笑了。
“原来你也在乎她。”她说。“真有意思。一个鬼，在乎一个人。”
曹鸿没有说话。
她不再挣扎了。分身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她。
“这才乖。”分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