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到网的最顶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松开了那些丝线，整个人从高处落下来，不是掉，是飘，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缩小。那八条粗壮的蜘蛛腿收进身体里，圆鼓鼓的腹部也缩回去，甲壳一片一片地合拢，发出细碎的咔咔声。眨眼之间，那个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的蜘蛛怪物不见了，站在原地的，是一个女人。

很矮。比苏珩夏还矮半个头。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短褂，袖子宽大，垂到手背。头发还是白偏紫的，披散着，垂到腰际。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不像话。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小女孩，像谁家走丢的孩子。但她的手不对。那双手太长了，垂下来的时候指尖过膝，指甲是黑的，弯弯的，像钩子。

她消失了。

不是跑，是凭空消失。曹鸿的腿扫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风，和月光下空荡荡的草地。

“后面。”苗洛的声音。

卓诺转身，短刃已经出鞘。魔蛛站在苗洛面前，离她只有两步远。她的手抬起来，那些过膝的、指甲黑得像钩子的手，停在苗洛脸侧，没有碰上去。她歪着头，看着苗洛，笑了。

“反应真快。”她说。

卓诺的短刃已经到了。刀刃劈开空气，直取魔蛛的脖子。魔蛛没有躲。刀刃砍过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像一阵烟，散了。卓诺的刀砍了个空，身体往前倾了一步，稳住。

魔蛛坐在网上。那张巨大的、横跨在两块岩石之间的丝网，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她坐在网中央，腿盘着，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下面这群人。

“你们可真叫人头痛。”她说，声音又变回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像在撒娇，又像在叹气。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指甲碰着丝网，发出极轻的、像雨点打在叶子上的声响。

“我不想伤你们。”她说。“你们要是不想受伤的话，就把他给我。”她伸出手，指着苗洛。那根手指细长细长的，指甲黑得发亮，在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墨。

苏珩夏从曹鸿身后探出头。“做梦！”

魔蛛看着她，歪了歪头。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那好吧。”她说。

她背后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慢慢变的，是突然的，像有人在她身后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那道口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先是肩膀，然后是一整条手臂。不是她自己的手，是新的，从她肩胛骨的位置钻出来，肤色正常，手指细长，指甲是黑的。那只手握着一把刀。不是刀，是蜘蛛腿。紫色的，透明的，像某种矿石磨成的，边缘锋利得能割开月光。刀刃上有纹路，细细的，像血管，像经络，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紫色的，幽幽的。

又一只手钻出来。又一只。又一只。一共八只，从她背后伸出来，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把那样的刀。她的身体还是那么小，坐在网中央，腿盘着，像个小女孩。但她背后的那些手张开来，像孔雀开屏，像蜘蛛展翅，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那我只好杀了你们。”她说，声音还是软绵绵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说怎么样呢？”

她从网上站起来。那些手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刀锋划过空气，发出极细的、像蚊子叫的声音。

“毕竟连灯影都败在你们手下了。”她歪着头，看着苗洛。“那就没有多少办法了。”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很真，像是真的觉得很可惜。“唉，本来不想用这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