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洛跪坐在那里，手腕上缠着软软的丝线。她看着魔蛛在黑暗里转圈，一圈又一圈，紫色的眼睛忽明忽暗。

“是吗？”她开口，声音很平。“我看你今天，怕是带不了我回去了。”

魔蛛停下来，歪着头看她。“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几声闷响。不是雷，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砸山。一下，两下，三下。小石子从洞顶簌簌地掉下来，落在苗洛肩上，落在她霜白的发上。魔蛛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眯起来。

“轰——！”

洞顶炸开了。光涌进来，刺眼的白，把黑暗撕成碎片。碎石四溅，灰尘弥漫，有什么东西从上面落下来，破开那些光和尘，直直地朝苗洛飞来。是剑。两把剑，青的，银的，在空中打着转，锋刃映着天光，亮得晃眼。

苗洛伸手。丝线断了。那些软软的、缠在她手腕上的丝线，被剑锋轻轻一碰，就散了，像蛛丝被风吹断。她站起来，接住那两把剑。青剑在手，银剑在手，沉甸甸的，熟悉的重量。

一个暗红色的影子从上面落下来，落在她身后。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

卓诺站在她后面，短刃在握，刀刃上还有碎石溅起的灰。她的头发乱了，衣裳破了，手上有血，不知道是划破的还是砸石头的时候蹭的。她站在那里，看着苗洛的背影，没有说话。

苗洛也没有回头。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握剑的手，指节泛白。卓诺看见了，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面对着魔蛛。

上面传来苏珩夏的声音，从那个被炸开的洞外面飘进来，带着回声。“卓诺姐！苗洛姐没事吧？”

曹鸿的声音紧跟着，淡淡的。“没事。活着。”

“等等等等——曹鸿你慢点——啊啊啊啊——”

苏珩夏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尖。曹鸿扛着她从洞口跳下来，深褐色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苏珩夏趴在她肩上，眼睛闭着，嘴张着，叫得整条山洞都在抖。曹鸿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卸了力，站得很稳。她把苏珩夏从肩上放下来，苏珩夏腿软，站不稳，曹鸿扶着她。

苏珩夏睁开眼，看见苗洛。她挣开曹鸿的手，扑过去，一头撞进苗洛怀里。

“苗洛姐！”她的声音闷在苗洛肩窝里，瓮瓮的。“吓死我了！哇——那个府里面真的好吓人啊！那些人头会转！还会笑！还问我们找谁！哇——”

苗洛站在那里，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抬起来，在苏珩夏头顶按了一下。很轻，很短。苏珩夏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更大了，但听着不像是怕，更像是委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可以倒出来了。

魔蛛站在对面，看着这群人。她的八条腿微微收拢，上半身直起来，紫色的眼睛在那些涌进来的光里显得没那么亮了。

“你们真烦人。”她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多了点不耐烦。“过一段时间总是会来。不管用什么方法，总是能找到。不管是谁，真麻烦。”

苏珩夏从苗洛怀里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泪，鼻子红红的。“明明是你们更麻烦好吧！”她吸了吸鼻子。“总是莫名其妙地来找我们打架。伤好了才几天，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你们就又来！我们只是追查你们教，你们却跟疯了一样来杀我们！”

魔蛛看着她，紫色的眼睛眯起来。“什么呀。”她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委屈的假哭，是真的烦。“我也不想干的好吗？搞你们可麻烦得要死。要不是主人派了这个命令，我才不会来呢。”她八条腿跺了跺地面，溅起一片灰。“哎呀，麻烦死了。”

话音刚落，她身后忽然射出几根蛛丝。快得看不清，只听见“嗖”的一声，苏珩夏的脚踝就被缠住了。蛛丝收紧，猛地一拉，苏珩夏整个人被拽过去，凌空飞起，尖叫都来不及叫完，就被拉到魔蛛面前。

魔蛛低下头，脸凑得很近，近得苏珩夏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惊恐的脸。

“你很爱叫是吧？”魔蛛说，嘴角咧开，露出尖尖的牙齿。“我今天就把你吃了。”

她的嘴张开了。不是人的嘴，是蜘蛛的嘴，从脸颊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和密密麻麻的、向内倒生的细齿。

苏珩夏被举到她嘴边，那些蛛丝缠着她的脚踝，倒吊着，头发垂下来，脸对着那张嘴。她看见那些牙齿，看见那个黑洞，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哇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