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扔进去了。

魔蛛的嘴合上。苏珩夏的声音没了。曹鸿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合上的嘴，看着魔蛛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怒，是别的什么，更深，更冷，像是几百年的黑暗从眼底翻上来。

她一步跨过去，手掐住魔蛛的下巴。动作快得看不清，只看见她深褐色的袖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然后“咔”的一声，魔蛛的下巴被卸了。不是人的下巴，是蜘蛛的下巴，那些硬壳的、关节复杂的口器，被她一只手掰开，裂成两半。

魔蛛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发火，曹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你敢。”

魔蛛直起身体，刚要说话——轰！她的身体炸开了。不是从外面炸的，是从里面。那些黑色的甲壳碎片四散飞溅，紫色的血溅了一地，八条腿断成几截，散落在山洞各处。她的上半身也碎了，只剩一颗头滚在地上，紫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满是惊愕。

苏珩夏从残骸里爬出来。她浑身是血，鹅黄色的短褂被染成深褐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趴在地上，“呕”的一声，吐出一滩紫色的黏液。那黏液里混着碎甲壳和断裂的细齿，看着触目惊心。她吐完了，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曹鸿已经到她身边了。蹲下来，手按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把她脸上的血擦掉。苏珩夏抬起头，看着她，嘴一瘪，又想哭。

“别哭。”曹鸿说。苏珩夏吸了吸鼻子，没哭，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混着脸上的血，淌成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好了。”曹鸿说。她把帕子塞进苏珩夏手里，站起来，挡在她前面。

地上那些碎成渣的甲壳在动。一片一片地，一块一块地，往中间聚。八条断腿自己接回去了，裂开的甲壳自己合上了，紫色的血倒流回伤口里，伤口愈合，连疤都没留下。魔蛛站在那里，和刚才一模一样，连头发丝都没乱。但她的脸色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样子，是真的怒了。

“我今天非杀死你们不可。”她的声音也不一样了，又尖又利，像是金属刮在石头上。“竟敢把我的身体给炸掉——啊——你们都去死吧！”

她背后的甲壳裂开，从里面涌出无数根蛛丝，不是之前那种软绵绵的，是硬的，黑的，像铁针，朝三个人刺过来。苗洛双剑齐出，青剑银剑在身前织成一道网，那些铁针撞上来，被剑锋弹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卓诺的短刃也挥起来了，刀刃劈开那些针，一根一根，断成两截，落在地上还在扭，像断了的虫子。

曹鸿没有动。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护着身后的苏珩夏，另一只手抬起来。阴气从她掌心涌出来，黑沉沉的，像一面墙，把那些针挡在外面。针扎进阴气里，像扎进泥潭，越陷越深，最后停住，悬在半空，不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苏珩夏。苏珩夏满脸是血，靠在她腿边，还在喘。曹鸿用袖子把她脸上的血又擦了一遍，这次擦干净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和那些铁针缠斗的苗洛和卓诺，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抄起苏珩夏的腰，把她扛在肩上。

曹鸿飞起来了。不是跳，是飞，阴气托着她，从那个炸开的洞冲出去。苏珩夏趴在她肩上，头发被风吹得乱飞，眼睛闭着，嘴也闭着，一声不吭。

魔蛛看见了。“想跑？”她八条腿一蹬，整个人弹起来。但她没有翅膀，不会飞。她只是跳到半空，然后从腹部射出一根粗壮的蛛丝，粘在洞顶的岩石上，借着那股力，把自己拉上去。一截，一截，又一截，快得像一支箭。

下面的针停了。苗洛收剑，抬头看着那个洞口。卓诺站在她旁边，也看着。

“怎么上去？”卓诺问。

苗洛没说话。一道阴气从上面垂下来，黑沉沉的，像一根绳子，落在她们面前。苗洛伸手握住，卓诺也伸手握住。阴气收紧，把两个人拉上去，快得像被风吹起来的叶子。

夜风很凉。

月亮很大，圆圆的，挂在头顶，把整个山头照得白晃晃的。曹鸿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苏珩夏还扛在她肩上，不敢动。魔蛛在对面，她织了一张网，巨大的，横跨在两块岩石之间，银白色的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坐在网中央，八条腿收拢，上半身是人，头发披散着，白偏紫的，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呲着牙，瞪着苏珩夏。“你个坏女人。”她说，声音还是又尖又利的，但听着有点委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苏珩夏趴在曹鸿肩上，闻言从头发缝里探出半只眼睛。“我坏？你要吃我你还说我坏？”

“那你不给我吃就是了嘛！你炸我干嘛！”魔蛛的八条腿跺了跺网，整张网跟着晃。“炸得那么碎！很疼的！你知不知道拼回来有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