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这里面已经大概有好几个时辰了，静悄悄的

苗洛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丝线。白色的，细细的，嵌在肉里，被新长出来的皮肤裹着，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她动了动手腕，丝线绷紧了，勒着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不疼，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被拉扯。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把那些丝线往外抽。不是一根一根地抽，是同时。那些嵌在肉里的、被皮肤裹住的丝线，从手腕上、从手臂上、从腰侧，同时往外滑。皮肤被撑开，露出底下粉白色的嫩肉，没有血。那些丝线滑出来的时候很顺，像是从水里抽出一根线，没有阻力。它们落在地上，盘成一团，白得发亮。

苗洛跪坐在地上。手腕上还有丝线留下的痕迹，浅浅的白印，很快就消了。皮肤合拢，光光滑滑的，什么都没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能动了。那些丝线缠了她很久，久到她的手指都僵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轻的咔咔声。

然后她的手被缠住了。不是那种硬的、锋利的丝线，是软的，绵绵的，像春天的细雨，像蛛丝在风里飘。那些软丝从黑暗里来，绕在她的手腕上，不紧不松，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但不会勒进去。

“哎呀，看你怪可怜的。”魔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换一个软一点的，行吧？”

苗洛抬起头。魔蛛倒挂在上面，头发垂下来，白偏紫的，在暗处发着幽幽的光。她的脸正对着苗洛，倒着的，额头在下，下巴在上，眼睛弯弯的，看着苗洛。

“对了。”她忽然说，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八条腿撑着，高高地立在那里，比苗洛高出两个头。她低下头，看着苗洛，歪了歪脑袋。“我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她绕着苗洛转了一圈，八条腿同时移动，没有声音。转到左边的时候，她的人形上半身还在，但下半身是蜘蛛，圆鼓鼓的，黑得发亮。转到后面的时候，她忽然变了一下，整个人都是蜘蛛了，八条腿支在地上，头缩在身体里，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还亮着。转到右边的时候，她又变回来，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蜘蛛，头发垂下来，扫过苗洛的肩膀。

“我看我的那些同僚们，每次杀完人，都会说‘姐姐我是谁谁谁’。”她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又从右边飘过来，从头顶，从脚底，从四面八方。“那我也告诉你吧。”

她停在苗洛面前，弯下腰，脸凑得很近。那双紫色的眼睛竖着，瞳孔里映出苗洛霜白的发。

“我是殿前四阶，蛛。”她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你也可以叫我——魔蛛。因为那些人都说，我是杀人魔蜘蛛。”她说完，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尖尖的牙齿。

苗洛看着她。“你坐到这个位置，残害了多少人？”

魔蛛愣了一下。她歪着头，看着苗洛，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的嘴一瘪，眼眶红了，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问我杀了多少人？”她的声音也变了，带着哭腔，颤颤的。“太多了，我记不清了。嘤嘤嘤。”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但苗洛看见她的手指缝里，那双眼睛还是弯着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