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不是那些背后的手，是她自己的手，过膝的，指甲黑得像钩子的那只。她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从圈里涌出紫色的雾。那雾很浓，很重，从网中央漫出来，往下淌，像水，像泥石流，把整个山头都淹了。雾里有味道，甜的，腻的，像腐烂的花，像过期的蜜。甜味过后是苦，苦得舌根发麻，苦得眼睛发涩。紫色的雾把月亮遮住了，把星星遮住了，把对面的岩石、脚下的草、身边的人都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紫色，只能闻到甜和苦。

苗洛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她低头看，看不见，雾太浓。但她能感觉到，是丝线，硬的，锋利的，勒进靴子里，勒进皮肤里。她伸手去拔剑，手刚碰到剑柄，丝线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拽过去。

雾散了。只是一瞬，像被人用手拨开。她看见魔蛛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紫色雾气。她的身高只到苗洛胸口，仰着头，紫色的眼睛亮亮的。

“跟我回去吧。”她说。她的手抬起来，那些背后的手也跟着抬起来，八把刀在月光下排成一排，像蜘蛛的八条腿。其中一把，最右边的那把，往前送了一寸。刀尖刺进苗洛的腹部，很轻，像是敲门，像是试探。然后整把刀没进去。

血涌出来，不是喷，是淌，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魔蛛的手上，滴在地上。苗洛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把插在自己腹部的刀，没有动。卓诺从雾里冲出来，短刃直取魔蛛的咽喉。魔蛛没有躲，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一只背后的手，用刀背轻轻一拨，卓诺的短刃偏了，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起一缕暗红色的发丝。

苏珩夏在雾里跌跌撞撞地跑。她看不清路，看不清方向，只记得刚才魔蛛指着苗洛的那个方向。她的头很重，像灌了铅，脚也很重，像踩在泥里。箱子在她背上晃来晃去，砸得她后背生疼。她咬着牙，往前跑。

她看见了。雾在那里薄了一点，透出人影。苗洛站着，卓诺站着，魔蛛站着。苗洛肚子上插着一把刀，紫色的，透明的，月光从刀身上穿过去，碎成一片一片的光。苏珩夏的手伸进箱子里，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拔出来，是一把短剑，师姐给的，说防身用。她握着那把剑，朝魔蛛冲过去。

魔蛛没有回头。她只是抬起一只背后的手，用刀背轻轻一挡。“叮”的一声，短剑断成两截，半截飞出去，落在雾里，不见了。苏珩夏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绊，坐在地上。她抬起头，看见魔蛛身后，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另一只魔蛛。和面前这只一模一样。矮小的身材，过膝的手臂，紫色的眼睛。她站在苏珩夏身前，低头看着她

“你可真是不听话。”她们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一个从前面来，一个从后面来，把苏珩夏夹在中间。“居然还想杀我。”

苏珩夏坐在地上，看看前面那只，又看看后面那只。她们长得一模一样，穿得一模一样，连歪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怎么是这个样子？”她小声说。

魔蛛笑了。两只同时笑了，一个嘴角往左歪，一个嘴角往右歪，像照镜子，像一个人在看自己的倒影。她们朝苏珩夏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那些背后的手张开，刀锋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小丫头。”左边的魔蛛说。

“不听话。”右边的魔蛛说。

“是要受罚的。”她们一起说。

曹鸿从雾里冲出来，阴气凝聚在掌心，一掌拍向离苏珩夏最近的那只魔蛛。那只魔蛛没有躲，硬生生接了这一掌。她的身体晃了晃，往后退了一步，但她的嘴角还翘着，还在笑。另一只魔蛛从侧面绕过来，刀尖直指曹鸿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