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夏拉着曹鸿回到正厅的时候,苗洛和卓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老道士已经回来了,正端着茶杯慢慢喝茶,看见她们进来,点了点头。
苏珩夏刚坐下,还没开口说话——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极细极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撕开了空气,直直朝曹鸿面门射来。苗洛的手指微微一动。卓诺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曹鸿没有回头,也没有躲。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一道阴气从她袖中漫出来,薄薄的,像一层纱。那支箭撞在阴气上,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里,去势顿消,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是一支短箭,箭杆是竹制的,箭尾绑着一小截红绳。
箭刚落地的瞬间,一道红色的影子已经掠进正厅。
快得看不清。那人身法极快,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已经欺到曹鸿面前。一柄长剑直指曹鸿咽喉,剑锋雪亮,离她的脖子只有一寸。
“哪里来的阴物?”
那声音清脆,带着凌厉的质问。
苏珩夏吓得跳起来。“师姐!别——”
曹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白色的长裙,头发还是半湿的,安安静静的。她低头看着那柄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剑尖离她很近,近得能看见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眉眼。
持剑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红衣,不是暗红,是那种极正的红,像是深秋枫叶最浓时候的颜色。窄袖束腰,衣摆裁得利落,长裤束在靴筒里,整个人干练又飒爽。她身量高挑,梳着高高的马尾,额头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着,发带尾端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腰间挂着剑鞘,黑色底子,素净无纹。她站在那里,眉目英气,一双眼睛又亮又利,直直盯着曹鸿,半分不退。
“师姐!”苏珩夏扑过来,拉住她的袖子。“这是曹鸿!是好人!她救过我!”
那女子没看她,剑尖一动不动。“阴气这么重,你跟我说是好人?”
“真的是好人!她在我的眼睛里住了十几年,从来没害过我!上次下山遇到危险,是她救的我!”
那女子的眉头皱了一下,手里的剑却没动。她看着曹鸿,曹鸿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瞬。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道士从后殿方向赶过来,看见这场面,脚步一顿,然后快步走进来。
“衡霜,把剑收起来。”
那女子——衡霜——没动。“师叔,这东西——”
“她不是东西!”苏珩夏急了,“她叫曹鸿!我说了她是好人!”
老道士走过来,伸手轻轻按在衡霜的剑上。“收起来。听师叔说。”
衡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曹鸿一眼,终于把剑收了。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清响,归入鞘中。她站在那里,手还按着剑柄,目光始终没从曹鸿身上移开。
“师叔,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道士在主位上坐下,示意她坐。衡霜没坐,站着,腰背挺直,像一杆枪。
“这是曹鸿。”老道士说。“之前封在珩夏眼睛里的那个鬼。如今出来了。”
衡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鬼就是鬼。放出来做什么?”
苏珩夏在旁边急了。“师姐,曹鸿真的不是坏人!她要是想害我,早就害了。她在我眼睛里住了十几年,我一点事都没有。上次下山,有人要抓我,还是她帮的我。”
衡霜看着她,目光里的凌厉软了一瞬,但很快又收回去。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我懂!”苏珩夏的声音大了起来。“她要是坏人,为什么帮我?为什么救我?为什么在我眼睛里住了十几年从来不害我?”
衡霜没说话。
老道士开口了。“衡霜,珩夏说得没错。曹鸿虽然阴气重,但心性不坏。她被困了几百年,从未伤过无辜。这次出来,也是珩夏求的情。”
衡霜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曹鸿身上又转了一圈。曹鸿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从始至终没有辩解过一句。
“你叫什么?”衡霜忽然问。
“曹鸿。”
衡霜看着她。“曹鸿,你听着。珩夏是我师妹,她信你,我暂时不动你。但你若敢伤她一分一毫——”
她没有说完,但手按在剑柄上,意思再清楚不过。
曹鸿看着她。“不会。”
衡霜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她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一条腿,这才看向苏珩夏,嘴角弯起来。
“小珩夏,长高了呀。”
苏珩夏松了一口气,跑过去。“师姐!你吓死我了!”
衡霜伸手在她头顶比了比。“嗯,是长高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到我肩膀。”
苏珩夏仰着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师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衡霜的表情僵了一瞬。“逃了。”
苏珩夏愣住了。“逃、逃了?”
“听说你回来,我还能在山上待得住?”衡霜说得理直气壮,从身后拎出一个油纸包,在苏珩夏面前晃了晃。“喏,西湖醋鱼。我专门跑下山给你买的。”
苏珩夏的眼睛亮了。“师姐你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