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夏拉着曹鸿，一路小跑回自己屋里。

“你坐着。”她把曹鸿按在椅子上，转身就去灶房烧水。

曹鸿坐在那里，看着这间小屋。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符纸，窗台上有个小瓷瓶，里面插着几枝干花。床头的木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珩夏的屋子，别人不许进”。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竹林，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苏珩夏跑进跑出好几趟，提水、烧水、兑水，忙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全湿了，贴在脸上，她也不管，用袖子抹一把继续跑。木桶终于满了，水汽升起来，白蒙蒙的。她伸手试了试水温。

“好了，你快洗。”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搭在桶沿上，又蹲到床底下去翻箱子。那是一只旧木箱，漆都掉了一半，盖子一开就吱呀响。她在里面翻了半天，拽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裙。

“穿这件。”她把衣裳抖开，在曹鸿面前比了比。“这是我刚上山那年师父给我做的，太大了，穿不了，一直压在箱底。你穿应该刚好。”

曹鸿接过来。料子是细棉布，洗过几次，已经软了。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针脚很密，是老人家的手艺。

苏珩夏看着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你洗好了叫我。”

她跑出去，把门带上。

曹鸿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衣裳。细棉布，兰花，针脚很密。她慢慢解开那件鹅黄外袍，衣料从肩上滑下去，落在地上。里面那件嫁衣还在，大红的，几百年前的样式，已经朽了，有些地方破了洞。她一件一件地脱，嫁衣落在地上，碎成几片，里衣也碎了，一片一片的，像秋天的落叶。

她坐进桶里。水漫上来，温热的，裹住她的身体。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水汽扑在脸上，睫毛上凝了细小的水珠。

门外传来苏珩夏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道门。

“曹鸿，水够不够热？”

“够。”

“要不要再加点？”

“不用。”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响了。

“曹鸿。”

“嗯。”

“我小时候，刚上山那会儿，晚上不敢一个人睡。”

曹鸿没说话。

“师父说我胆子小，其实我不是胆子小。我就是……想家。”

门外安静了很久。久到曹鸿以为她走了。

“后来习惯了。”苏珩夏的声音又响起来，轻了些。“其实也不算习惯。是你在，我就不怕了。”

曹鸿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木头横梁，上面挂着几串干辣椒，还有一把旧扫帚。水已经凉了。她站起来，拿过那块布巾擦干身体，穿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裙。袖子长了一截，她挽了一道。裙摆也长，拖在地上，但软软的，走路没有声音。

她推开门。

苏珩夏蹲在门口，正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听见门响，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