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鸿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湿的,披散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那张脸被热气蒸得有了点血色,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白。柳叶眉,丹凤眼,微微上挑的眼尾。月白色的长裙衬着她,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苏珩夏看呆了。
“看什么?”
苏珩夏回过神,脸一红。“没、没看什么。”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抓过搭在肩上的布巾。“你头发还滴着水呢,我帮你擦。”
她踮起脚,把布巾盖在曹鸿头上,开始擦。曹鸿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湿了之后更沉。苏珩夏擦得很仔细,一缕一缕地擦,从发根到发梢。
“你头发真长。”她一边擦一边说。“我小时候头发也长,后来嫌麻烦,剪短了。师父还骂我,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她的手停了一下。
“其实我上山的时候,我爹娘是舍不得的。我娘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我爹把我送到山门口,说,去吧,学好了本事再回来。”
她把布巾拿下来,换了块干的,继续擦。
“后来我在山上待了三年,想下山看看他们。师父说,他们搬走了。”
她的声音低了些。
“师父说,我走后第二年,他们生了我弟弟。后来又过了一年,就搬走了。师父找过,没找到。”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我有时候会想,他们现在住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我弟弟长什么样,像不像我。我娘还会不会给我扎小揪揪,我爹还能不能把我扛在肩上。”
曹鸿看着她。苏珩夏低着头,手里的布巾还在动,但已经没在擦了。
“师父说对不起。”苏珩夏的声音很轻。“他说他答应过我爹娘会照顾好我,但他没照顾好。他找不到他们,也没法让我见他们最后一面。”
曹鸿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苏珩夏愣了一下,抬起头。曹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已经收回去了。
苏珩夏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其实我不怪他们。就是想见见。”
她把最后一点水擦干,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曹鸿。
“嗯,好看。这件衣裳果然适合你。”
她拉着曹鸿的袖子左看右看。“袖子长了点,回头我给你改改。”
曹鸿低头看着她。苏珩夏的头发还是乱的,刚才跑进跑出,那两个小揪揪早就散了,披了一肩。她身上那件鹅黄外袍也皱巴巴的,沾了水,洇出深色的印子。
“你的头发也湿了。”曹鸿说。
苏珩夏伸手一摸,果然,额前的碎发全湿了。“刚才烧水的时候水溅到身上了——”
曹鸿把布巾扔给她。“擦擦。”
苏珩夏接过来,胡乱擦了两把,又把布巾搭在肩上。“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