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安静下来。
供桌上燃着香,檀香味淡淡的,飘在空气里。三清神像立在正中,垂着眼,看着下方的人。苗洛坐在椅子上,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苦,回甘悠长。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神像上,没说话。
卓诺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开口。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更显得这殿堂空旷寂静。
后殿的门关着。
老道士推开门走进去。苏珩夏跟在后面,曹鸿窝在她头顶,鸡爪子抓着她绑头发的发带,稳住身子。那双鸡眼死死盯着前面的老道士,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挪开过。
门在身后关上。
“师父。”苏珩夏叫了一声。
老道士没应。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着苏珩夏头顶那只鸡。
“说吧。封印怎么出来的?”
苏珩夏脸色一变,立刻把曹鸿从头顶薅下来放在桌上,然后扑通一声跪到老道士面前,双手抱住他的小腿。
“师父啊!当时情况紧急啊!徒儿也是为了救人性命啊!”
老道士甩了甩腿,没甩开。
“我又没说罚你。起开。”
苏珩夏讪讪地松开手,爬起来,退到一边站着。曹鸿在桌上踱了两步,仰着头看老道士,一言不发。
老道士也看着她。一鬼一鸡,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曹鸿。”老道士开口,声音很平,“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我的身体。”曹鸿的声音从那鸡嘴里传出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老道士看着她。
“你的身体,在它该在的地方。”
曹鸿沉默了一瞬。
“我要拿回来。”
老道士没说话。苏珩夏站在旁边,想捂住曹鸿的嘴,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又不敢上前。
“珩夏,出去。”老道士忽然开口。
苏珩夏愣了一下:“师父……”
“出去。”
苏珩夏只好灰溜溜地往外走。她回头看了曹鸿一眼,那只鸡站在桌上,一动不动。她又想说什么,门已经在身后关上了。
她站在门外,没有去找苗洛她们,而是趴在门框上,把耳朵贴上去。
门里传来老道士的声音。
“你的怨气太深。你的身体被怨念控制,会控制不住伤人。况且,在任何情况下,我也不可能把身体还给你。”
曹鸿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怒意。
“所以呢?所以我就活该被困在那小丫头眼睛里十几年?这对她,对我,都不是公平!”
老道士没说话。
“困在她眼睛里,困到她死,然后呢?再把我封到别人身体里?再困几十年、几百年?”曹鸿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们问过我愿不愿意?”
老道士沉默着。
曹鸿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这些年说不尽的委屈。
“我是鬼,我没害过人。就算困在苏珩夏眼睛里这些年,你以为你那破符咒能封住我?我要杀的人,从来就只有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人!我要给我自己讨个公道!我死得冤枉,满心都是怨气,可谁问过我?没有!”
苏珩夏趴在门外,听着这些话,脸色一点一点变了。她想起小时候,师父把曹鸿封在她眼睛里,告诉她这样最好。她信了,从来没想过曹鸿愿不愿意。曹鸿有本事挣脱那符咒的,可她从来没挣过。
那只鸡站在桌上,浑身发抖。不是冷,是气的。
“你们道士,张口闭口就是怨气深、会伤人。可你们问过我,我想伤谁?我要杀的人早就死了。剩下的那些,不过就是你们嘴里说的怕我失控罢了。我的道行已经这么深了,把身体还给我又怎么样?”
曹鸿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只是想回去。回我自己身体里。我死了几百年了,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苏珩夏趴在门外,眼眶已经红了。她猛地推开门,冲进去,拉住老道士的袖子。
“师父!求您把身体还给曹鸿吧!我给她做担保!”
老道士侧头看她,眉头皱起来。
“珩夏,此事不是儿戏。”
苏珩夏眼睛红红的,尾调带了一丝委屈。
“师父,我愿意用同心结把她和我绑在一起。从此她的命就是我的命,她要是伤人,我立马自尽!”
老道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珩夏!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儿戏!”
苏珩夏疯狂点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徒儿知道!徒儿知道!但是我相信曹鸿,她是善良的!她困在我眼睛里十几年,从来没害过我!有人要害我的时候,她还帮我!师父,求您了!”
她跪下来,拉着老道士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