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诺像是意识到什么,松开了手。
那动作很快,快得像被烫了一下。她站起来,没有看苗洛,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苗洛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月光还在,从窗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缕。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有点困。
意识慢慢沉下去,沉到黑暗里。没有梦,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沉沉的、安静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卓诺走进来,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苗洛。
苗洛又睡着了。
霜白的发散在枕上,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银光。她的呼吸很轻,很平稳,胸口那个位置,衣裳下面,那道粉红色的痕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卓诺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伸出手,想碰碰苗洛的脸。手指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又缩回来。
她直起身,在床边坐下。
就那么坐着,看着。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她,“我刚才……”
没说完。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做的话,就去做吧。”她说,“我陪你。”
苗洛没有动,没有醒。呼吸还是那么平稳,那么安静。
卓诺看着她,看着那张脸。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就那么坐着,守着,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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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苗洛脸上。
她睁开眼睛。
屋里很亮,很暖。床边没有人,但被子有被整理过的痕迹。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胸口的钝痛已经消失了,那道痕迹也淡得快看不见。她伸手摸了摸,只有一点点微微的凸起,再过一天就会彻底平复。
她下床,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院子里,卓诺站在井边,正在打水。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了苗洛一眼。
“醒了?”
苗洛“嗯”了一声。
卓诺没再说话,继续打水。
苏珩夏从厢房里冲出来。
她一瘸一拐的,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跑得飞快。那只鸡蹲在她头上,被颠得一晃一晃的,鸡冠都快飞起来了。
“苗洛姐——!”
她跑到苗洛面前,一头撞进她怀里,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腰。
“苗洛姐!你醒了!呜呜呜——”
苗洛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子。
苏珩夏把脸埋在她身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我、我还以为你要死了……那个洞那么大……吓死我了……呜呜呜……”
苗洛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那只鸡被苏珩夏的动作甩了下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灰扑扑的羽毛沾了一身土。
它站起来,抖了抖羽毛,一双鸡眼瞪着苏珩夏。
曹鸿的声音从那鸡嘴里传出来,带着怒气。
“你干什么?”
苏珩夏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低头看着那只鸡。
“啊?”
曹鸿狠狠啄了一下她的好腿。
“哎呦!”苏珩夏跳起来,捂住被啄的地方,“曹鸿你啄我干什么!”
“你把我晃下来了。”曹鸿的声音冷冷的,“还问我干什么?”
苏珩夏委屈地瘪嘴。
“我只是太激动了嘛……”
那只鸡瞪着她,又啄了一下。
“激动就能把我晃下来?”
苏珩夏跳着躲开,跑到苗洛身后。
“苗洛姐你看她!”
苗洛站在那里,看着这一人一鸡闹腾。
苏珩夏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对着那只鸡做鬼脸。那只鸡又冲过来,她赶紧缩回去。
苗洛伸手,轻轻按住苏珩夏的头。
苏珩夏愣住了。
“苗洛姐?”
苗洛没说话,只是按着她的头,不让她动。
那只鸡走过来,在她脚边停下。
曹鸿的声音从那鸡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嫌弃。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苏珩夏脸一红。
“我、我那是高兴!”
苗洛松开手。
苏珩夏揉了揉被按过的头顶,傻乎乎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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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下。
苏珩夏的腿还没好,只能歪着坐,那只鸡蹲在她膝盖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苗洛姐,”苏珩夏开口,“我跟你们说个事。”
苗洛看着她。
苏珩夏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膝盖上的鸡,又看了看苗洛和卓诺。
“我大概等腿好了之后,就要回茅山了。”
苗洛没说话。
苏珩夏继续说:“那个幽祸教的事,我想问我师父。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卓诺看着她。
“你一个人?”
苏珩夏摇摇头。
“所以我想问,苗洛姐,卓诺姐,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苗洛看着她。
苏珩夏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满是期待。
“而且我这次回去,也要把曹鸿重新封印在我眼睛里。”
那只鸡抬起头,看着她。
曹鸿的声音从那鸡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不悦。
“怎么?好心帮了你,让你没死,就想把我封印回去?”
苏珩夏愣了一下。
“我……”
曹鸿继续说:“我在你眼睛里住了十几年,现在帮了你,你就这么对我?”
苏珩夏的脸涨红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珩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她小声说,“我不知道。”
曹鸿没说话。
苏珩夏继续说:“我习惯了。从小就习惯了你在我眼睛里。我师父说这样最好,对你也好,对我也好。我从来没想过……”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鸡。
“曹鸿,你觉得不公平吗?”
那只鸡看着她,一双鸡眼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曹鸿的声音从那鸡嘴里传出来,淡淡的。
“我死了几百年,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苏珩夏咬了咬嘴唇。
“对不起。”
那只鸡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它从苏珩夏膝盖上跳下来,走到阳光下,蹲下来晒太阳。
曹鸿的声音飘过来,懒洋洋的。
“先去茅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