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不碰你。”他说,“睡吧。”
卫铿愣住:“……啊?”
“我说,不碰你。”晏寒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上床,睡觉。”
卫铿举着酒壶,进退两难。
“怎么?”晏寒声抬眼看他,“想我改主意?”
“不想!”卫铿立刻放下酒壶,但没上床,而是挪到最远的贵妃榻上,“我睡这儿。”
晏寒声没反对。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卫铿蜷在榻上,浑身紧绷。等了好久,确定晏寒声真的没有过来的意思,才稍微放松。
然后,他就感觉到膝盖传来的疼痛——白天被家丁打的伤还没好。
他咬唇忍着,可疼痛加上疲惫,眼眶又开始发热。
操,又来了。
他赶紧闭眼,拼命想拳馆里的事,想沙袋,想重拳,想一切阳刚的东西。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下来了。
寂静中,晏寒声的声音忽然响起:
“为什么哭?”
卫铿浑身一僵,闷声说:“疼。”
“哪里?”
“……膝盖。”
一阵窸窣声。晏寒声起身走过来,手里拿着药瓶。
“不用!”卫铿往后缩。
晏寒声没理他,单膝跪在榻边,掀开他的衣摆。
膝盖上一片青紫,肿得厉害。
晏寒声皱眉,倒出药膏,抹在掌心搓热,然后按上伤处。
“嘶——”卫铿倒抽一口冷气。
“忍着。”晏寒声手上力道不轻,但手法很专业,药膏揉开,火辣辣的感觉过后是清凉。
卫铿咬着牙,眼泪却因为疼痛和这诡异的照顾而掉得更凶。
他一边哭一边骂:“你、你轻点……妈的,这什么破身体……碰一下就淤青……”
晏寒声抬眸看他。
烛光下,青年满脸泪痕,嘴唇咬得发白,明明疼得发抖,嘴上却不肯服软。
“以后不会了。”晏寒声忽然说。
“什么不会了?”
“不会再让人伤你。”
卫铿愣住。
晏寒声收回手,拉好他的衣摆,起身。
“睡吧。”
他回到桌边,吹灭了蜡烛。
黑暗笼罩房间。
卫铿躺在榻上,看着黑暗中晏寒声模糊的轮廓,脑子里一团乱。
膝盖上的药膏在发烫。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他抬手盖住眼睛。
“这都什么跟什么……”
窗外,月色清冷。
更远的屋顶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下。
沈见微站在飞檐上,望着新房的方向,温润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晦暗。
江独夜懒洋洋地坐在他旁边,抛着铜钱。
“怎么,沈神医也感兴趣?”江独夜笑问。
沈见微微微一笑:“只是觉得,晏少主这婚事,未必如他所愿。”
“哦?”
“那位谢公子,”沈见微顿了顿,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好像和传闻中……很不一样。”
江独夜接住铜钱,攥紧。
“是不一样。”他勾起唇角,“所以,才更有意思。”
夜色更深了。
新房内,卫铿听着晏寒声平稳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
他盯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想办法回去。
这鬼地方,再多待一天,他怕自己会疯。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很快湿了一小块。
——这破身体,连哭都不让他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