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别过头，用完好的左腿轻轻踹了她一下。

钟虞于是被赶出去了，乖巧地站在卫生间外等候。

她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很难想象，宋攸根本无法站立，许多日常琐事也会受到严重影响，自己一个人怎么能完全应付得来。

片刻，水声响起，伴随着宋攸的声音。

“进来。”

钟虞走进卫生间，抱起宋攸放在轮椅上。

洗手台太高，宋攸坐着有些不方便洗漱。钟虞便接了一杯温水，又挤好了牙膏，递到宋攸手上。

一举一动，熨贴细致，体贴入微。

宋攸沉默地刷牙，钟虞就站在她身后，用梳子轻轻梳开那些纠缠的漆黑卷发。

光滑的镜面里倒映着宋攸面无表情的冷白的脸，红润的唇边溢着一点白沫，她抿了一口温水，仰起头漱口，修长的脖颈轻轻滚动。

钟虞捧住宋攸的脸，像捧着一个易碎品，用棉柔巾擦了擦她水润的唇角。

宋攸的视线与她在镜中撞上，忽然偏过头：“其实你不用做到这个程度。”

钟虞现在忽然对她这么好，算什么呢？讨好？愧疚？还是想又耍她一次？

“平时是谁帮你做的，佣人吗？”

宋攸声音低低：“嗯。”

“没关系，就当是感谢你收留我一晚上。”钟虞将棉柔巾用水打湿，轻轻擦洗着她的脸颊。

温热湿润的触感抹过眼角，宋攸垂眸，眼睫微颤：“……没必要，我又不是特意收留你。”

钟虞叹气：“算我大发善心，心甘情愿，看不得前女友受苦，行吗？”

宋攸淡淡：“你说话可信度很低。”

钟虞轻轻擦干她的脸，扔掉纸巾，气笑了：“好好好，我虚伪，我无情无义，我无理取闹。是吧？小祖宗。”

宋攸颔首：“确实。”

钟虞再次叹气，任劳任怨地起身把人推出浴室。

宋攸看了她一眼，昂起头：“旁边的柜子里有个矫形器，帮我拿一下。”

钟虞：“……不是说不需要我做这些吗？”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弯下腰，在柜子里找到一个黑色碳纤维材质的足踝矫形器，还有一双矫形器专用长袜。

宋攸语气有些愉悦：“你刚才不是说心甘情愿吗？”

话音刚落，她的右脚忽然被钟虞捧了起来，长袜一点一点地套上了白皙圆润的足尖。

宋攸浑身一僵，像炸毛的猫：“等一下……让我自己来！”

睡裙裙摆随着动作往后缩，露出小腿上狰狞的伤痕。

“帮人帮到底，我自找的。”

钟虞头也不抬地说着，动作却轻柔得像羽毛，抬起她的腿慢慢滑入矫形器的壳体，扣上黑色绑带，完全固定。

宋攸喉头发涩：“……你怎么这么熟练。”

“我妈住院的时候，隔壁床有个差不多的老婆婆，也是遇到意外腿脚受伤了，看多了就慢慢会了。”

钟虞低头帮她戴好矫形器，轻描淡写，“之后我还做过几次护工。”

宋攸一言不发地听着，指尖微颤。

钟虞拉高她的袜子，不小心碰到那条伤疤，触感粗糙崎岖。

“别看了。”宋攸一手笨拙地拉下睡裙，一手忽然遮住她的眼睛。

钟虞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宋攸的声音，沉沉的，涩然的。

“……别看，很难看。”

许久，钟虞一动不动，瞳仁发热，轻声回答：“不难看。”

宋攸指尖蜷起，掌心已被一缕湿润渐渐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