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沉默几秒,低声说:“去吧。”
钟虞往前小跑几步,又倒回来,回头谨慎地询问:“请问我可以用你房间的卫生间吗?”
“可以。”宋攸眼也不抬,“洗漱用品给你准备好了,白色的。”
钟虞推开卫生间的门,受宠若惊。
洗手台上摆着两个杯子,杯口里斜斜插着牙刷,款式一样,朝向一样,一黑一白,挨得很近。
这些洗漱用品她自己已经提前带好了的,没想到宋攸还会特地给她准备一套新的。
……看上去,甚至还有点像情侣款。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钟虞顿时觉得自己太厚脸皮了。
应该是宋攸买了很多同款,顺便给她拿了几件而已。
钟虞关上门,不一会儿便响起哗哗的流水声。
宋攸费劲地翻了个身,心不在焉地揉捏着麻木隐痛的右腿。
晨光漫进寂静的卧室,隔了银白色扶风纱帘,一片朦胧昏黄的,像蒙了一层老式电影的滤镜。
一门之隔,水声潺潺,伴随着钟虞若有若无的哼唱,低低的。
“你喜欢清晨的顶楼,喜欢很自由……想象有一瞬间,什么烦恼都没有。”
这首歌钟虞几年前也喜欢唱。
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
宋攸不禁莞尔。
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回到五年前,她们挤在出租屋里,小小的卫生间站不下两个人,只能肩膀挨着肩膀,脚尖对着脚跟。
钟虞一边哼着这首歌,声音清脆甜润,一边笑嘻嘻地用秀小的下巴撞宋攸的颈窝,摇晃时毛茸茸的马尾辫搔过宋攸后颈。昏黄晨雾里,钟虞俏丽的面颊被清水洗过,隽秀的眉梢和唇角都泛着光。
青涩稚嫩的一张笑脸,又在雾里变得模糊,散去。
宋攸放空思绪,时间仿佛都流淌得缓慢。
钟虞很快就洗漱完毕。
她擦干手出来时,便看见宋攸正双手撑着床面,费力地把身体撑起来,一点一点地挪到床边。
女人容色素雅,浓墨似的卷发垂肩,她低头弯着身子,白色缎面睡裙堆出褶皱。
裙摆下探出的一双腿,秀逸纤长的,左边雪白如藕,右边却突兀地长出一道狭长狰狞的伤疤,像是山水画上不小心洒上的一点墨渍,不协调,刺眼。
旁人看了会觉得触目惊心,甚至心生惋惜。
这样好的年纪,这样优秀的事业,偏偏多了这不可忽视的瑕疵。
更会长吁短叹,仿佛她的一生都因此毁了一半。
钟虞微微一怔,悄无声息地退回浴室,默默注视。
宋攸颤抖着撑住床面,慢慢地向前挪动,她的手背浮起浅浅青筋,鼻尖也冒着汗水,呼吸急促。
萎缩麻木的右腿肌肉猛地绷紧,脚尖下垂,那条疤痕跟着晃动,像一条银白沙滩上搁浅的黑鱼,十分徒劳。
整个过程花了五分钟,宋攸才终于完成了坐在床边这一个简单的小动作,用手绢轻轻擦掉汗水,神色恍惚。
她拉下裙摆,那条疤痕又轻飘飘地被盖住。
等宋攸呼吸平复,钟虞若无其事地推门走出来,说:“我洗完了。”
宋攸攥紧手绢,话音却淡淡:“嗯,早饭在餐厅。”
钟虞:“你不洗漱吗?我帮你吧。”
宋攸一怔,抬眼对上钟虞清邃的眼睛,钟虞平静坦然地与她对视。
宋攸低声:“……好。”
钟虞走到床边,弯下腰稳稳将她抱起来,放入轮椅,推进浴室。
浴室很宽敞,已经足够站得下两个人。
钟虞扶起宋攸的腰,帮助她站起来,宋攸下意识用左脚撑地,右脚不自然地下垂着,整个人被很快地放到了马桶上。
宋攸蜷着身子,抬头望着她,神色难得有些茫然。
钟虞眨眨眼,开玩笑似的缓和气氛:“要我帮你脱吗?”
“……不用,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