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顺着掌心往下淌,宋攸像被飞溅的火苗烫到似的。她收回手,又轻触了一下钟虞的眼角。
湿热的一片,像是太阳雨。
宋攸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你哭什么?”
钟虞半跪在地上,缓缓地眨了眨眼,一串晶莹顺着眼睫轻轻漏出来,眼尾泛着淡淡的绯色。她抬高了脸任宋攸抚摸。
宋攸的指尖轻轻刮去那些泪水。
“没什么,眼睛忽然有点痒。”钟虞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鼻尖泛粉,目光水润。
宋攸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往她手里塞一张纸巾:“几岁了还这么爱哭。”
钟虞笑了笑,没说话,起身推着宋攸向外走去。
宋攸以前也爱说她是娇气爱哭鬼,被宠坏了,长不大。
钟虞以为长大后,只要经历的事情够多,就不会爱哭了,可以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圆滑的大人了。
但人生中总有些事情的意义很不一样,会在一瞬间就很不讲道理地击溃你的防御。
比如宋攸的所有事情。
穿过铺着羊绒地毯的长廊,阳光透过玻璃窗染上宋攸的发丝,看起来金灿灿的。钟虞轻轻摸了摸宋攸的头发,宋攸一动不动,像是懒得理她。
她很有分寸,没有主动问宋攸右腿的事情,宋攸也没有提起,心照不宣地揭过去。
早餐已经在餐厅备好,钟虞十分礼貌地把自己那份吃完,没有多拿,也没有多嘴,秉承着一如既往的良好的家教风格。
吃过早饭,钟虞打电话联系了一下房东,询问赔偿和维修的事情。
“我和上面的房东协商过了,她和住户都会赔偿,一人赔一半。至于天花板破洞漏水的事情,过几天我叫个工人来帮你补一下。”
钟虞蹙眉:“能尽快补好吗?大概还要几天?”
房东那边声音忽大忽小的,像是在走路:“怎么的,你现在没地方住?”
钟虞欲言又止:“不是,我住……朋友家里。”
“那就多麻烦你朋友几天呗。”房东打了个哈欠,“别着急,你那个屋也是老房子了,本身问题就很多,我正好让人翻新,重新刷个漆换换家电什么的。”
钟虞:“行吧。”看来还要麻烦宋攸几天,也不知道她介不介意。
“那就这么定了哈?”
房东说着就要挂断,钟虞忽然道:“等一下,你把楼上的联系方式给我。”
“哦。”房东报了一串手机号。
钟虞暗暗记下,又问:“你翻新以后不会涨房租吧?”
“瞧你这话说的,也……不会涨太多。”房东含糊其辞,“你放心好了,我都让你住这么多年还会坑你吗?”
“那你还是别翻新了,我住得好好的。”
房东不耐烦道:“钟虞,这我的房子我说了算,你至于这么小气吗?就多你几百块钱的事儿,斤斤计较。”
钟虞眯起眼,气笑了:“三个月前你就涨了两百,现在又要涨?”
房东嚷嚷:“那能怎么办,我过得也不容易啊,锦城物价高,现在市场行情又不好,所有人都在涨啊。”
“而且我让你住进来,没赶你走已经不错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声在外面多招人嫌!”
钟虞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行,那你涨。这个月结束我就不续租了。”
房东啧了一声:“不续就不续,赶紧走!我这房子紧俏得很,想搬进来的人多的是!”
钟虞没理他,直接挂断电话。她喝了一口咖啡,通过搜索到了楼上邻居的微信号,不一会儿,对方就通过了好友。
【岁月静好:你是钟虞?】
【这条小鱼在乎:是。赔偿费呢?】
【岁月静好:[黄豆微笑]我现在卡里没钱,手头只有现金,行吗?】
【这条小鱼在乎:也行。那我去你家拿?】
【岁月静好:可以哈。】
小腿忽然被轻轻踢了一下,钟虞抬起头,看见宋攸坐在她旁边,不经意地问:“在和谁聊天呢。”
“和楼上的邻居,”钟虞笑了笑,“我得去回小区一趟,拿钱。”
宋攸斜靠着沙发,轻轻挑眉:“准备回家住了?”
“没有,可能暂时还要打扰你一阵子……”钟虞犹豫地把事情原委告诉她。
末了,清亮的圆眼睛垂下来,偷偷瞅着宋攸,颇有些可怜:“我现在没地方住,可以继续麻烦你吗?”
宋攸眉眼微动。
她平静地端起咖啡,低头抿了一口:“随你,反正这里不缺你一个人的房间。”
钟虞盯着她,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