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的指尖从钟虞的耳垂滑落,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仿佛只是无意间触碰到对方的皮肤,却仍带起一丝细微的余震。
她平静地擦干指腹的水痕,重复道:“想见我?”
钟虞猛地反应过来,嘴唇一颤,脸颊烧红。
想见她。
宋攸是愿做她情绪发泄口的沉默树洞,亦是雨雪袭来时的避风港。在最难过最崩溃的时候,她想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宋攸。
从前是,现在也是。
然而现在,钟虞却不敢再说这样直白的话。
宋攸收留了她,或许是出于情分,或许是另有所求。
自己却以“前女友”的身份说这些肉麻的陈词滥调,多少有点自不量力,扰人心绪。
兴许,宋攸根本对她没有那种意思了。
钟虞垂眼笑,多了几分风淡云清:“是啊,我在锦城最靠得住的老同学就是你了。”
“哦,老同学。”宋攸抿着唇,跟着笑笑,带了些讥诮,“当年钟大小姐身边朋友不少,现在都没联系了?”
“都散了。”钟虞说,“躲我都来不及,怕我借钱。”
为了还家里的债,她从早到晚四处奔波,一睁眼就是打工,这边借了那边借,每天都有接不完的催债电话,每时每刻都在计算离最近的还款时间还有多久。
花了四年,她才把借来的钱都还完,忙于生计,无暇维系友谊,有些关系早已在时间流逝和金钱关系中磨损。
宋攸瞥她一眼:“怎么不来跟我借?”
钟虞微愣,下意识地捏紧拳头,她深吸一口气,笑得勉强:“哪……哪有找前女友借钱的。”
宋攸抿了一口水,意有所指道:“不是老同学?”
“都是,都是。”钟虞歪了歪头,讨巧地冲她拱手,语气无奈,“宋总,你就别为难我啦。”
宋攸收回视线,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去吹头发吧。”
“知道了。”钟虞乖巧地低头喝茶。
管家拿来一个吹风机,钟虞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打开热风低头慢慢地吹。
几缕暖风悄悄越过钟虞,拂开宋攸浓黑的卷发,露出狭长眼尾的一点泪痣。她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纤秀的眉眼被屏幕上冰冷的蓝光掩映着,像是沉在深海里,朦胧而遥远。
钟虞侧目偷偷地看她,没想到宋攸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问:“看什么。”
这怎么发现的?
“……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大半夜要借住啊。”钟虞讷讷。
“不重要。”
钟虞把湿润的长发捋到脑后,眨了眨眼。
不重要,是对她的原因不在意,还是对她本身不在意?
“……总之谢谢你。”
钟虞打了个哈欠,把出租屋漏水的前因后果复述一遍,声音含糊,“我现在等她们协商一下赔偿费用和维修方案,很快就会搬回去,不会打扰你太久。”
宋攸抬眼:“没打扰,我正好要工作。”
钟虞眨眨眼,困意上涌。
她沐浴在暖洋洋的热风里,脑袋迷迷糊糊地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好、好吧,你好辛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