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看了她半晌，嘴唇紧抿，一字一句道：“I will.”

她的脸颊滚烫，让钟虞想起秋日傍晚清水寺的红枫林，深红浅红，伴着悠远的落日，轻盈的，隽永的，仿佛可以被放进回忆里永远珍藏。

钟虞愣了一下，别别扭扭地移开视线，轻轻踹她一脚：“什么呀，我让你跟我念，没让你回答。”

宋攸反应过来，低低地哦了一声，垂下头。她因贫血而显得肤色苍白，过长的刘海遮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以及狭长眼尾一点颤颤的小痣。

钟虞伸手把她的刘海拨开，挽到宋攸的耳后，笑眼盈盈：“不开心啊？”

“没有。”

“你念得很好啊。”

“嗯。”

钟虞凑近了看她：“你眼睛真好看，以后把眼睛露出来吧。”

宋攸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又被她按在原地。钟虞嘟起嘴唇，像捧着小狗一样捧起她清瘦的下巴：“攸攸生气啦。唉，是哪个大坏蛋惹她生气，原来是我呀！”

“没生气。”宋攸有些无奈地笑，像是习以为常，“我怎么会对你生气。”

大小姐任性地撒娇：“那你发誓永远都不对我生气。”

宋攸颇有些认真：“我发誓。”

“不信，除非你把刚才那句再念一遍。”

宋攸于是跟着念了一遍，声音闷闷的，不敢看她，静静地等待评价。教室里人声喧闹，唯独她俩缩在角落里不问世事，仿佛被关进同一个透明匣子，隔绝外界所有杂音。

钟虞笑着捏她的鼻子，忽然凑到她耳边，字正腔圆地说：“I will！”

宋攸怔怔地睁大眼睛，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衬衫：“钟、钟虞……”

“钟虞！发什么呆呢！”

杨澜干脆把卷子推给她，“我作业太多了，你帮我写呗。”

“自己写。”钟虞回过神，转身走开，“好好学习。”

杨澜咬着笔头，幽怨地瞪她一眼：“小气鬼，大坏蛋。”

钟虞：“……就一题。”

杨澜举臂欢呼：“哦耶！”

一早上风平浪静地过去。

临近中午，店里来了几个外送订单，杨澜抽不开身，便把任务指派给钟虞。

“隔壁公司订了两箱矿泉水，让人送过去。”杨澜低头看了看电脑，“你跑一趟去，我怕感冒传染给人家了。”

两箱矿泉水，说轻不轻，重还是挺重的，好在地址不远，钟虞看了一眼打印出的订单——极星娱乐公司，十三楼。

没听过，应该是新设立的？她总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钟虞抱着两大纸箱，走出便利店，谨慎地穿过马路。极星娱乐高楼大厦展现在眼前，流线型的几何风格和金属元素很有些高级感，与周边建筑清一色的写字楼形成鲜明对比。

门口的保安显然被通知过，二话不说就让她进门。

一走进大门，四周幽香的冷气骤然将她包围，刚从烈日炎炎下来到空调房里的钟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中午这个点，电梯里都是来楼下食堂吃饭的员工，个顶个的衣着靓丽，看见她抱着纸箱上来，神色各异，纷纷避让。

钟虞两手不空，局促地站在电梯一角，高高的箱子让人看不清方向，走路也一摇一摆。

电梯里香氛浓郁，空气幽冷，她感觉晕晕乎乎的，还有些头疼，甚至想打几个喷嚏。

到了十三楼的宣传部，钟虞脚步沉重地抱着箱子，走出电梯，吸了吸鼻子，左顾右盼，给人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走过来，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来了啊，东西放这儿吧。”

她留着漂亮的美甲，指尖遥遥指了一下靠墙的饮水机旁边。

钟虞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弯腰把沉甸甸的箱子放下。她用手背擦了擦头顶的汗，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女孩脸色一变，飞快地走到她旁边：“哎，你怎么了！”

-

会议室。

宋攸面无表情地聆听着各部门负责人的工作报告，眼眸半阖，看不出情绪。

底下的员工把头埋得很低，大气不敢出，生怕哪里惹到了这尊冷面阎王。

门口忽而传来敲门声。

宋攸眼皮也没抬，冷冷淡淡：“进。”

秘书快步走到宋攸身边，神色有些凝重，附耳过去：“宋总，有个来送水的外卖员在十三楼晕倒了，您看？”

“送水？”

秘书轻声细语地说：“宣传部在对面便利店订了两箱矿泉水，不知道怎么的，人过来送水，忽然晕倒了。”

便利店？

宋攸倏然抬眼：“……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