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洗了个澡，怪味已经散去。

她倒上一杯温水，倒在沙发上，纤细的手指捏了捏眉心，大脑放空。

万籁俱寂，远远地传来几声模糊的鸟叫，和醉汉呕吐的巨响。闭上眼，疲惫和迷茫接踵而至。

钟虞其实不愿意让自己闲下来，闲着容易多想，想来想去便总让她觉得，未来和这片乱七八糟的街区一样，一眼就能望得到头了。

前半生，她在赞誉和鲜花掌声簇拥中长大，朋友们时常笑着打趣，说兴许是上帝偏爱，她的前途亮得人睡不着觉，年纪轻轻就什么都有了。

老天偏偏又爱和钟虞开玩笑，把她拥有的东西全都一一收回。

她早已经学会不抱期待，任何一点微小的回馈都来之不易。

钟虞翻了个身，忽然感觉碰到了什么，直起腰往下看。

咦？

坐起身，掀开薄薄的坐垫，她看见下面居然藏着一张十元钱的脏兮兮的纸币。

热腾腾的白雾从水杯里升了起来，幽幽地飘进钟虞的眼睛里。

钟虞紧握着纸币，讷讷无言。

她忽然有点想妈妈了。

-

管家敲响了书房的门：“宋小姐。”

宋攸从桌前抬起头，瓷白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墨黑卷发挽在耳后，姿态有些散漫。

她一手拿着手机，神色淡淡：“进来。”

管家端着果盘走进来，上前几步，便听见宋攸的手机里传来一声巨响：“什么？你和钟虞见面了？！”

“碰巧。”

宋攸面不改色地拿远了手机。

“真的假的，怎么能这么巧？”宁又夏咬牙切齿，“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那个渣女又想吃回头草，故意勾搭你了？”

“不是。”

宁又夏声音更大了，咋咋唬唬：“那该不会是你跑去勾搭她吧！”

管家面对豪门秘辛不动声色，快步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关好门。

“顺路经过，巧遇而已。”宋攸说，“极星娱乐那边需要我亲自出面签个合同。”

极星集团业务广泛，遍及海内外，不过总部仍在国内，极星娱乐就是集团旗下最近刚成立的新公司。

“哦……”宁又夏神色渐缓，“我说呢，你怎么可能专程去跑过去看她，好马才不吃回头草。”

宋攸没有回答，垂眸翻阅着桌上的资料。

宁又夏：“听说你准备签了裴似雪？”

裴似雪是最近新晋的流量小花，人长得甜美可爱，演了几部热播古偶剧的一番女主，风头正盛。有业内传言说她不再和前公司续约，是因为极星娱乐准备花大价钱签下她。

“谁说的？”

“哎，豆瓣小组吃瓜吃的。”

“少看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宋攸神色疏懒，指尖随意地移开裴似雪的资料，“轮不到她。”

“所以是假的？这人还挺会给自己造势。”宁又夏感慨，“我看过她的剧，长得挺讨喜，演技就一般，纯花瓶。”

宋攸嗯了一声，用牙签挑起一瓣晶莹的橘子，轻轻咬住，酸甜的果肉在舌尖滚动。

宁又夏添油加醋道：“不过要论内娱第一花瓶，还得是你那个渣女前任。”

宋攸动作一顿，将第二张资料翻面，沉默地注视着纸面上的照片。

看起来是一张新闻报导的狗仔偷拍图。

少女身穿着皱巴巴的酒吧工作服，身型高挑，她回头注视着镜头，黑发垂肩，漂亮的面容苍白如纸，红唇微颤，眼神惊恐。

即使是在这种模糊的镜头下，她也惹眼得过分。

正下方，硕大的红色标题分外醒目。

【震惊！昔日顶流“国民初恋”竟沦落到街头打工，据说许多人曾在酒吧、便利店、餐馆等地看见过她的身影，教人唏嘘……】

宁又夏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默：“攸啊，你想好签谁了？”

宋攸蓦然咬开果肉，汁水四溅，味道莫名有些酸涩。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少女泛红的眼尾上，不轻不重地碾了几下，声音含糊：“有个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