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等人驻足,此处冰湖竟然比想象中还要大。
岸边草木枯黄,视野开阔,目之所及能看见远处的群山起伏,同样是黄白相间,前些时日沉积的白雪覆盖在山峦各处,像是几只卧在那里正在掉毛的狸奴。
诸位公子郎君早早就来了,王家的下人们在湖边搭了两座简易的亭子,用厚实的帷幔遮着挡风,透过帷幔的缝隙,能瞧见其中一间亭子里有人影在坐着休息。
冰湖上也有几个年轻的郎君正在追逐着冰嬉,脚下穿着的木屐刮在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公主驾到,众人自然是要出来见礼的。
冰湖上的人靠近岸边停下,帷幔掀开,亭子里的人也从里面出来。
“公主万安!”
周沛一好奇地盯着冰面,“都起来吧。”
见众人都站着不动,周沛一缓缓收了笑,“都不必拘束,出来玩都自在些,今日也无需再向我行礼,本宫恕你们无罪。”
“……”
王二郎身为主家,自然要以公主的意思为主,忙接话道:“是,在下代诸位谢公主周全。”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也俯身道谢。
“……谢公主。”
王二郎上前两步,“殿下……诸位姑娘,可要先去亭子里歇息?亭子里烧了暖炉,还有热茶,若觉得冷,可以先进去暖暖身子。”
周沛一看着冰湖上追逐不休的两拨人,问道:“他们那是……?”
“回殿下,您瞧他们脚底下那物,叫做冰球,就类似蹴鞠,哪边先将冰球踢进槽里,哪边就是赢家。”
周沛一依言看去,就见他们脚下果真有个圆溜溜的东西。
“这些人冰嬉之术倒是精湛。”
王二郎笑道:“都是老手了,我们以前凑在一起没少玩。”
说话间,女郎们进了另一间亭子,周沛一看向王二郎,笑问:“那你怎么不下场玩玩?”
王二郎站在帷幔外没有进来,“我们几个来得早,已经玩过一轮了,这会儿刚上来休息……殿下和几位姑娘可要下场?我这就让他们腾地方……”
“不必……”周沛一道:“且让他们先比,我们也看看。”
“……是。”
王二郎告退了,面朝冰湖的一面帷幔被挂起,众女就坐在亭子里看场上的郎君们追逐比赛。
丫鬟奉上热茶后便安静地退至一边,周沛一捧着茶盏,侧耳听身旁张枕书和段小六二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谈论起场上的郎君。
“那个……那个……!那个就是他吧!?”
“谁呀谁呀?”
“啧……他你都不知道?!就是尚书省那位左仆射的小儿子。”
“……莫不是姓陶那位?”
“对!就是他!”
“啊!?”张枕书瞪大了眼睛,“这……看上去明明一表人才啊,怎么传闻中……”
“怎么以貌取人!?”段小六也跟着瞪眼睛,随即兴奋地问:“你听到的传闻是不是说,这个陶郎跟自己的嫂嫂有一腿?”
张枕书小脸一红,堂堂大家小姐,把这种事挂在嘴边,实在难为情得很。
然而段小六一脸八卦地对她道:“但我跟你说啊,这个事是真的,他跟自己一位庶兄的妻子闹出了奸情,事情败露后又闹了出兄弟阂墙……这事儿放在谁家都要被乱棍打死,偏生这陶郎跟个没事人一样,左仆射和夫人宠溺他这个老来得子,闹到最后只传出些有的没的传闻……”
“你怎么知道的?”张枕书惊讶道。
段小六眉飞色舞,“我外祖家的一位表哥同他有些交情,说是这厮一次醉酒后吐露真言,说自己十四五岁就拐了自家嫂嫂,言语间还不乏自得之意。”
张枕书张了张嘴,看着冰湖上那个长相俊秀、看上去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嫌弃地以帕掩唇。
段小六又兴致勃勃地指着场上另一个人:“那个穿宝蓝色长袍的……明明出身书香门第,却拜了个市井汉子做师父,说是要学什么暗器之术,听说被家里人抓回去,差点没被打死……”
“还有那个……”
“那个是……”
“……”
周沛一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些八卦,觉得也算是开了眼界。
其他人四散坐在亭中,不知是没听到段六娘她们的话,还是听到了也只好当作没听到。
毕竟长安城就这么大,勋贵子弟之间往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知道了人家私下里的龌龊事,日后若是碰见,免不了尴尬。
毕竟不是每个女郎都似段小六那般无所畏惧的。
她们脸皮薄,装作听不见,就当是不知道了。
就在段小六和张枕书两个人的嘟囔声中,场上分出了胜负。
赢的是那位拜市井汉子为师、立誓要学暗器的小郎君带领的一队,几个人高兴地互拍肩膀,脸上满是意气风发。
周沛一看在眼里,心下戏谑,看来这小郎君没有白拜师,还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
……
他们比完了,女郎们自然就可以下场去玩了。
由桂月和梅月搀扶着穿好木屐,周沛一小心翼翼地踩在冰面上,试探地蹭了蹭脚下的冰。
“殿下小心!”梅月担心道。
“……没事。”
周沛一抬头,见其他人也都是小心翼翼的模样,只有段小六一个人“刺溜”一下滑出去老远,丝毫不需要人搀扶。
周沛一放下心来,低头看着脚下,慢慢往前滑动。
虽然她现在的模样可能有点奇怪,但慢慢来也好过上来就摔跤。
就这么熟悉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离岸边有些距离了,桂月和梅月伸长了手臂也几乎够不到她。
“殿下……”
段小六这时候滑过来,“我牵着您吧。”
周沛一微愣,随即笑着道了声好,将手放在她手心里,由着她牵着慢慢往冰湖中间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