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是老了，不是老糊涂了，他如今这岁数，只想安安稳稳地活到告老还乡。

明知黄侍郎买官卖官，还隐而不发，不就是不想他治下的礼部被卷进去吗？！

黄侍郎出事，礼部出事，他这个礼部尚书能落得什么好？

什么都没有！

黄家的好处落不着，但黄家坏了事儿，他却定然会受牵连。

可陛下方才的话还犹在耳边，如今才知道，陛下原来什么都看在眼里。

而他唐某人……眼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而这个天，是天子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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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内发生的事，周沛一丝毫不知，眼下她正无奈地站在一旁看张枕书的笑话。

看笑话倒也不尽然，是方才到了庄子上，张枕书刚一下马车，模样落在众人眼里，段小六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旁人还尚且忍着，或者避嫌地走开，王二娘几个关系好的却没忍住笑意。

“枕书，谁把碳抹你眼睛上了？”

张枕书脸色涨红，愤愤地跺脚：“你！你们……！我讨厌你们！段小六！你不许笑！”

说着，作势要去打她，曹宛和王二娘又凑上去拉架，众女顿时闹作一团。

段三娘皱眉站在一边，想训斥段小六，但碍于昭阳公主面前，不敢擅作主张。

杜溪月嘴角也勉强勾起一抹笑来，只是也站在一旁，没有凑这个热闹。

周沛一笑着看她们闹了一阵，才温声制止道：“好了，外面冷，咱们先进去吧。”

众人跟着她身后，王二娘和哥哥身为主家，自然上前来引路。

周沛一边走边看，目之所及是连绵成片的农田，眼下荒凉败落，地上零零落落地散落着枯枝败叶，再远些的地方是几间土墙窑屋，隐约瞧见屋前有人。

待周沛一等人走近，一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微弓着腰上前，拜倒在地，磕头请安。

屋前穿着布衣的男女老少也跟着跪下，头埋得低低的，局促得很。

周沛一看向王二郎，后者低声道：“公主，这人是庄子上的管事，姓刘。”

随后又对刘管事道：“前两天交代你的，可收拾好了？”

刘管事早早得了信儿，知道公主要来，自然不敢怠慢。

“回二公子，收拾好了。”

王二郎嗯了一声，回头请公主示下。

周沛一无奈，想说不必如此顾忌她，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走。

土屋后面是围起来的青瓦房，高高的石墙挡住了外面的黄土漫天，也挡住了外面的贫寒困苦。

王二郎引着她进了正房，“殿下就住这里……庄子上条件有限，委屈殿下了。”

周沛一客气几句，就听他说：“二娘她们几个女眷都住在西院，殿下的亲卫就劳他们在倒座房挤挤。时候还早，殿下可以先歇息一会儿，待太阳升起来，暖和些再去湖边。”

周沛一颔首，王二郎便留下两个丫鬟，恭敬告退了。

桂月和梅月进去收拾，哪怕王家提前派了下人来打扫，她们仍要仔细检查一遍，才好安心。

周沛一也掀帘进去，王家派来的两个丫鬟识趣地留在门外。

“这屋里也太冷了些，王家的人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冷让殿下怎么睡啊？”

梅月绕了一圈，从里屋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桂月也搓着手出来，捡起倚在墙上的棍子轻拨炭盆，火星闪烁。

“确实算不得暖和，只有这么两个炭盆用来取暖，殿下在这里睡上一夜怕是要生病。”

周沛一也跟着左右看了看，“尚可。我没有那么娇气，这里毕竟是城外，莫要求太多。”

皇宫和公主府里都有地龙，且作为天下最为富贵之地，自然不吝炭火，冬日屋内依旧温暖如春。

她虽住惯了富贵窝，但又不是非梧桐不栖的真凤凰，这点儿小事，哪里就不能容忍了？

况且她身为公主，已经独占了主屋，王二娘她们几个世家小姐都得挤在西院。

她已经是占了大便宜，实在不愿再麻烦王二郎他们。

坐了一路的马车有些累，周沛一扑通一声砸进软榻里，被褥子上的凉意冻得打了个哆嗦。

好冰……

倒也并非王家做事不周到，没有地龙就是这样，满屋子只有火盆周围才是暖和的，且用的碳都是上好无烟的银丝碳，两个火盆里烧得旺，已是极好。

只是这正房大，热气还来不及积蓄就被寒气冲散了。

见梅月脸色依旧不怎么好，周沛一想了想道：“睡前把被子铺好，放个汤婆子进去就行。”

梅月抿着唇没有说话。

临月去马车上拿了被褥和茶具进来，见她还臭着脸杵在那儿，用手肘推了推她，示意她进来帮忙铺床。

梅月这臭性子……都是公主平日里惯出来的。

公主都没说什么，她却总想着越俎代庖，换个主子早被打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