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内室,桂月出去叫人烧水,屋里一时静悄悄的。
周沛一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呆呆地盯着房梁看。
荷月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糕点,眼巴巴地凑过来。
“殿下!快尝尝这个,奴婢刚去膳房要来的,那厨娘说是她独门的手艺呢!”
周沛一意兴阑珊道:“你想吃就吃吧,我没有胃口。”
荷月闻言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捻了块糕点放进嘴里,美滋滋地吃起来,随即又看向公主,见她似乎不太高兴。
“殿下怎么了?”
“我……”周沛一张了张嘴,“我不想住在这里。”
荷月啊了一声,“是不是这里太冷了?还是太过简陋……?”
她抬头左右看看,“这里确实不如殿下的公主府……”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周沛一捏紧了手炉,有些难以启齿。
“我……我想去西院,想跟枕书她们住在一起。我们是朋友,可以一起住的……对吧?”
荷月不懂,歪着脑袋,“可殿下是公主啊。”
周沛一转头看她,“公主怎么了?”
荷月能感觉到公主不高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只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周沛一又摆正脑袋,沉默半晌,一把将披帛扯上来盖住脸,难为情地嘀咕:“好矫情啊……”
“嗯?”
荷月凑着脑袋过来,“殿下您说什么?”
周沛一面无表情道:“……没事。”
……
过了一会儿,桂月抱着衣裳进来。
“殿下,您现在过去吗?”
“西院那边有人去了吗?”周沛一问。
桂月摇头,“奴婢没瞧见人,可要奴婢过去问问?”
“算了。”
周沛一起身往内室走,“待在这儿也是无聊,还是出去转转吧。”
“是。”桂月跟在她身后进去,服侍她换衣裳。
周沛一身为公主,哪怕她平时不愿,穿着都还是以繁复端庄为主,衣袖襦裙长得能遮住脚尖。
而冰嬉的衣裳则是窄袖短袍,样式像胡服,利落方便。
衣衫尽退,哪怕怀里抱着手炉,周沛一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桂月生怕她寒气入体,回头又病了,手头不敢耽搁,忙把衣裳给她披上,荷月站在一旁给她递衣服,嘴巴里还嚼着糕点,跟个藏食的松鼠似的。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临月铺好被褥出去看,厚重的帘子掀开,就听见门外的丫鬟请安的声音,嘴里唤着:“见过杜娘子、张娘子……”
周沛一神色微震,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可惜屏风挡着,她什么也看不见。
片刻后临月进来,“殿下,是杜娘子她们,来请您去湖上冰嬉。”
周沛一神色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请她们进来,我马上就好。”
……
等到周沛一从内室出来,就见女郎们都在等她,张枕书和段小六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方才还打打闹闹的两人这会儿又好得跟什么似的。
杜溪月端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身旁坐着个小丫头,晃着小短腿在吃荷月端回来的糕点,小巧精致的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荷月跟在公主身后出来,见状双眼一瞪,随即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
“公主……”
一直面朝屏风站着的段三娘先一步瞧见她,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
其他人闻声也跟着起身见礼。
周沛一道了声免礼,段小六抬头忽然“哇”了一声,道:“殿下穿胡服好生俊俏!”
“六娘!不得无礼!”段三娘皱眉道。
周沛一笑道:“无妨,玩笑话罢了。”
段六娘闻言,挑衅地朝段三娘挑了挑眉,后者眉心紧蹙,心下不悦,但也不愿与她多作计较。
女郎们平日里难得出门,更遑论出城,好不容易出来了,且只有一天,自然想抓紧时间玩耍。因此不再多聊,出门直奔冰湖而去。
王家这处湖并非天然,而是特意命人开凿的。
路上王二娘轻声同众人说起,这湖本是她阿耶为祖父所建,因为她祖父喜爱垂钓,偏生身体又不太好,她阿耶便在庄子上辟了一处空地开凿成湖,又在湖边建了这处青石院,供她祖父颐养天年。
湖里养了不少鱼,湖边还种了许多花草,为了方便他老人家垂钓,花草树木并不繁茂,也时常有人前去清理石苔。
只是她祖父去世两三年了,这处庄子修得不算好,家里人便没怎么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