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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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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当刀鸣响起时,怀中万魂册残篇产生的剧烈共鸣,以及柳漱玄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惊骇之语——“你的命格……难道……是……”

“此刀与万魂册……同源。”烟烬的声音斩断了谢行知的思绪,她虽虚弱,语气却异常肯定,“或者说……炼制此刀的核心材料、或者说……‘祭品’之中……必然有与炼制万魂册相似的东西……甚至可能……根本就是万魂册前篇所载的某种‘魂器’的雏形或仿制品。”

她看向谢行知,目光如冰:“你难道从未想过……为何偏偏是你?为何皇帝要赐你这把刀?仅仅是因为……你心志坚定?”

谢行知默然。他当然想过。只是以前只觉得是帝王心术,是制衡,是枷锁,也是考验。从未往更深、更邪异的方向去想。

“你的命格……或许特殊。”烟烬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敲在谢行知心头,“特殊到……足以成为某种‘容器’……或者……‘钥匙’。”

容器?钥匙?

谢行知猛地想起柳漱玄幻境中,那个赤蛇纹身男人抚摸鬼头刀时说的话:“……以忠良之血开封……你真是为我们养了一件好兵器……”还有那句,“你的魂魄,会很补。”

难道……这刀日夜侵蚀他的心神,吸纳环绕的怨魂哀嚎,竟是在……淬炼他?将他向着某种“适合”的状态转化?

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全身,比鬼头刀的阴气更冷。

“那这块残篇……”他看向手中的布包,指尖微微发凉。

烟烬伸出手:“给我看看。”

谢行知递过去。烟烬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先将自己那根缠着布条、依旧血肉模糊的右手食指,轻轻按在布包之上,闭目感应。片刻,她眉头紧蹙,额头渗出冷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为不适的东西。

“果然……”她收回手,声音更沉,“这并非……万魂册下篇的全部。只是……一部分。记载的……似乎是某种‘嫁接’、‘转嫁’魂魄或气运的邪术……其中提及了‘魂器’、‘命引’、‘血祭’等字眼……”

她顿了顿,看向谢行知:“柳漱玄……想用文会上聚集的江南文运……结合此篇邪术……补全或激活万魂册的另外部分……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献给太后……他自己……或许也想借此获得某种……提升或转化。”

谢行知听得心头沉重。万魂册的凶名他早有耳闻,但具体是什么,一直讳莫如深。如今看来,这邪物牵扯之深、之恶,远超想象。而自己和这把刀,竟似乎也深陷其中。

“那我们现在……”

“离开临安。”烟烬果断道,尽管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柳漱玄身死,残篇丢失。太后一党、赤蛇组织……绝不会善罢甘休。临安已成是非之地,王允之醒来后也会疑窦丛生。在罗网收紧之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谢行知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陛下交代的,与王家联合之事……”

“顾不上了。”烟烬摇头,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联合?王允之经此一事,就算记不清细节,心中也必生极大的疑窦与恐惧。柳漱玄无故失踪,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我。此刻再想取得他的信任,比登天还难。甚至……他可能已经成了新的靶子。”

谢行知沉默。烟烬的分析残酷,却是实情。他们不仅没能按计划拉拢王家,反而可能毁了皇帝在江南最重要的一步暗棋。柳漱玄一死,太后那边必然震动,临安城很快就会成为风暴中心。

“去哪儿?”他问。

烟烬抬头,望向北方。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但此刻汴京恐怕已是龙潭虎穴。“不能回汴京,沿着运河反而危险。也不能在江南大城久留。最好是……往西,或者往南,入山,找一处偏僻的、远离水道和官道的村镇,先躲藏起来,把伤养好,再图后计。”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残篇上的邪术,我需要时间参详,或许能找到克制鬼头刀反噬、或者更进一步了解其来由的方法。你体内的伤,也需要静养。”

谢行知略一思忖,点了点头。身为大理寺少卿,他对大宋地理颇为熟悉。“往西,入闽浙交界处的群山。那里山高林密,村寨分散,官府的触角难以深入。且远离运河和主要陆路,追兵不易搜捕。”

“好。”烟烬没有异议。

方向定下,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走?以两人现在的状态,一个重伤一个透支,能否走出临安城都是问题。

谢行知迅速列出眼下最迫切的需求,“百味楼那一遭,赵文昭和书童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王允之醒来,必然会派人寻找我们,官府也可能介入。”

钱,他们身上还有一些,且多是汴京带来的银票和碎银子,在临安使用有风险。马匹车辆更是无法从正规渠道获得。

烟烬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鬼头刀上,又移向谢行知怀中。“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她声音冰冷,“黑市,典当,或者……找些‘不干净’的来源。临安城这么大,总有法子。”

谢行知明白她的意思。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出城。”谢行知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低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来临,“先找个地方暂避,恢复些气力,再想办法弄到需要的东西。”

他们在废弃染坊附近找到了一处半塌的、堆满杂物的窝棚,勉强能遮蔽身形。谢行知从怀中摸出疗伤药,内服外敷,又运功调息了片刻,总算将胸口翻腾的气血勉强压下,恢复了约莫两三成行动能力。烟烬也服下了最后一枚碧色丹药,闭目调息,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但指尖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显然非寻常药物能愈。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雨后的清晨,空气清冷。

谢行知将鬼头刀用破布重新缠裹,背在身后,又将万魂册残篇的骨片小心收藏在贴身处。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这片废弃之地。

他们没有回之前落脚的客栈,那太危险。而是凭着记忆,向临安城西北角的贫民区走去。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集,消息灵通,也最容易找到“门路”。

在一家挂着破烂旗幡、清晨就飘出劣质酒气的小脚店后巷,谢行知找到了一个蹲在墙角打盹的、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那是潜龙卫在江南的一个极隐蔽的暗桩,只负责提供情报和一些见不得光的便利。

谢行知冒险激活了这个暗桩。刀疤汉子看到信物后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听完了谢行知低语的需求:两匹快马,充足的干粮、清水和常用药物,两套不起眼的粗布衣物,一些散碎铜钱和成色普通的碎银子,以及两张能混出城门的、经得起简单盘查的假路引——身份是前往西面山中收购药材的行商夫妇。

“一个时辰后,城西十里坡,土地庙后第三个歪脖子柳树下。”刀疤汉子哑声说完,接过谢行知递过去的一小袋金叶子,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一个时辰,他们必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穿过小半个临安城,到达城西十里坡。

清晨的街市开始复苏,巡街的兵丁也多了起来。两人换了暗桩提前准备好、放在约定地点的破旧衣裳,谢行知脸上抹了灰,烟烬用一块蓝布头巾包住了头脸和银面具,互相搀扶着,扮作一对赶早市却生了病的穷苦夫妻,步履蹒跚地随着稀疏的人流向西挪动。

一路上,他们听到了些零碎的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百味楼好像出了点事,王家小公子被人发现在雅间里晕过去了……”

“可不是,早上还看到王府的人急匆匆往那边去呢,脸色都不好看。”

“王家这是得罪谁了?王公子没事吧?”

“好像只是受了惊吓,没什么大碍。不过跟他一起的那个什么道长,据说不见了,王家正暗中找人呢……”

“啧啧,多事之秋啊……”

消息果然开始流传了,但似乎还局限在王允之遇袭昏迷、柳漱玄失踪这个层面,并未直接牵扯到“赵文昭”。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也意味着追查很快就会扩大。

他们低着头,小心翼翼,避开任何可能认出他们的面孔,尤其是王家的人。

一个时辰后,当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驱散最后一丝晨雾时,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十里坡。

这里已是城郊,地势略高,一片荒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些杂树,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孤零零立在那里。庙后果然有三棵柳树,最右边那棵长得歪歪扭扭。

树下,拴着两匹精神尚可的驽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褡裢,旁边地上放着一个包袱。周围寂静无人。

谢行知上前检查。马匹虽不是良驹,但脚力尚可,适合山路。褡裢里装满了耐储存的干饼、肉脯、水囊和几包草药。包袱里是两套粗布衣服和一些散碎钱银。两张路引也做好了,纸张陈旧,印章模糊但足以乱真,名字是陈实和王氏,籍贯是邻州。

“够用了。”谢行知将路引收好,看向烟烬,“能骑马吗?”

烟烬点了点头,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锐利。她翻身上马,动作有些滞涩,但稳住了身形。

谢行知也上了另一匹马,最后回望了一眼远处笼罩在晨光中、屋宇连绵的临安城。三日风光,一场夜宴,一番生死搏杀,最终却要如此仓惶逃离。王家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沮丧,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和更深的紧迫感。柳漱玄的死和万魂册残篇的获得,揭开了一个更加黑暗恐怖的阴谋一角。鬼头刀的异动,更将他自身置于一个极度危险的谜团之中。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走。”他低喝一声,调转马头,不再回头。

两人一夹马腹,两匹驽马撒开蹄子,沿着荒坡下一条通往西面群山的土路,疾驰而去。马蹄扬起尘土,很快将他们身影吞没。

在他们离开约莫半个时辰后,几匹快马从临安城方向飞驰而至,停在土地庙前。为首一人,赫然是王允之身边一位面色沉凝、眼神锐利的管事。他下马查看了片刻,目光落在柳树下残留的马蹄印和几个模糊的脚印上,又望了望西方群山的方向,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立刻回禀公子,人往西边山里跑了。还有……查清楚,今天早上,都有谁在这一带出现过,尤其是买马或雇车的人!”

“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却是向着临安城返回。

而此刻,谢行知和烟烬已经深入丘陵地带,道路越发崎岖难行。山林掩映,暂时隔绝了身后的追兵与那座繁华却危机四伏的临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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