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
那一声穿破鬼哭的呼喊,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劈入了谢行知即将沉沦的神智。
濒临破碎的意识,被强行拽回一丝清明。
眼前,赤蛇纹身男人狞笑的脸,刺向心口的鬼头刀,漫天血火与尸骸……这些景象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投石入水后的倒影,开始扭曲、破碎。
抓住这一瞬间的清明,谢行知没有去看那把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混合着腥甜的血味在口腔炸开,这源于□□最直接的真实痛感,暂时压过了幻境对感官的侵蚀。
他涣散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眼前那张赤蛇纹身脸孔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双残忍戏谑的眼眸深处,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别的东西——一丝极力压抑的、属于柳漱玄本人的、因真气反噬和维持幻境而带来的疲惫与勉强。
就是现在!
谢行知不知哪来的力气,被钉在树上的身体猛然一震,右手五指成爪,不是攻向对方,而是狠狠抓向自己的左胸——官袍之下,紧贴心脏的位置。
那里,藏着一枚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暗器。
是临行前,皇帝屏退左右,亲手交给他的一枚残破龟甲。龟甲只有拇指大小,边缘焦黑,像是被雷火灼烧过,表面刻着模糊难辨的古篆,浸透了陈年香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厚如大地的沧桑气息。
“这是太祖皇帝当年征战天下时,于泰山之巅祭天所得。”皇帝当时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据说可镇国运,辟邪祟。真假不知,但朕身边,只剩这件东西……或许能帮你挡一挡那刀上的诅咒,或是别的什么。”
谢行知一直贴身收藏,从未动用,甚至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此刻,生死关头,他福至心灵,五指狠狠抠进胸膛皮肉,将那枚龟甲攥在掌心!
温润,微烫。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浩大堂皇的暖流,从龟甲中渗出,顺着掌心劳宫穴,逆流而上,瞬间冲入他几乎被阴寒鬼气冻僵的经脉!
“嗡——!”
鬼头刀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被刺痛般的厉啸!刀身上疯狂闪烁的血光为之一滞!
与之同时,谢行知眼前的幻象——赤蛇男人、血火谢府、万千冤魂——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哗啦”一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透过这些裂纹,他极其短暂地,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茫茫雪山,殷红血迹,跪地的道袍背影,盘踞的红蛇,还有一个单薄如纸、正徒手抓住毒蛇、脸色惨白如鬼的……烟烬。
烟雾?
她也在这里!
也在幻境中!
而且,危在旦夕!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浇头,让谢行知残存的理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不再试图攻击眼前的“赤蛇男人”,而是将龟甲传来的那丝微弱暖流,混合着自己最后一点清明神智,化作一声倾尽全力的怒吼:
“烟烬——!!!”
声音不是通过喉咙发出,而是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通过两人之间可能在现实中共处一室、气息相连的某种微末通道,更通过龟甲那丝“镇邪”之力的引导,悍然冲破了幻境的层层阻隔!
衡山雪地里。
那只冰冷僵硬、布满尸斑的手,离烟烬的天灵盖只有半寸之遥。
“烟烬——!!!”
谢行知的怒吼,如同九天落雷,轰然砸入这片冰封死寂的幻境!
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来自身前“复活”的师父,也不是来自天空,更像是……来自她自己的心底,来自某种被强行唤醒的、与外界真实世界的微弱共鸣!
烟烬浑身剧震!
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被这声充满铁血与蛮横生命力的怒吼,狠狠拉回现实一线!
她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
眼前,是“师父”扭曲恐怖的脸,是那只死亡之手。
但,不一样了。
在谢行知那声怒吼响起的刹那,她清楚地看到,“师父”眼眶里那两点浑浊的恶意,极其明显地闪烁、晃动了一下,仿佛信号不稳的烛火。那只抓来的手,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维持这个“复活师父”的幻象,需要力量。而此刻,施术者柳漱玄的力量,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制、干扰了!
就是这刹那的破绽!
烟烬体内,被赤蛇邪气冲击得七零八落的衡山心法,被她强行催动最后一丝清明,不再试图镇压或驱赶那股邪气,而是……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