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放心。”柳漱玄自信一笑,“有贫道在,这画绝对出不了岔子。十日之后,文会之时,便是这《画中仙》大放异彩之日。届时,这江南的文运,皆可为您所用。”
“好!”王允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有了这文运,我王氏何愁前路。”
……
离开王府,雨势渐大。
谢行知和烟烬并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街角的茶寮里避雨。
“这画,是个陷阱。”谢行知沉声道,“而且,这陷阱不仅仅是为了王允之,许是为了整个江南的读书人。”
“读书人?”
“王允之提了十日后的文会,柳漱玄要在会上开坛讲法。”谢行知指尖紧紧捏着茶杯,“王家在朝堂虽日渐势弱,但朝中半数官员都得尊称王太傅一声老师,文会之日必定是群贤毕至,共襄盛举,一旦出了差错……”
烟烬瞳孔骤缩。
“难道是要断绝文脉?”
“不错。”谢行知眼中寒光闪烁,“太后在汴京炼金身,用的是血骨。而在江南,这文风鼎盛之地,若是用‘文运’来炼器……”
“那就能补全万魂册的后篇。”烟烬接过了话头,“而且,一旦江南文脉被断,朝野上下将彻底被太后掌控。”
“所以,这十日后的文会,就是太后动手的日子。”谢行知站起身,“柳漱玄应该就是太后派来的刽子手。而王允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自恃聪慧,如今更有那道士先入为主,只怕是轻易动摇不得。”
“兵分两路。”烟烬站起身,“那妖道若是当真旨在填补万魂册,必定需要备齐材料,黑市里消息最快,我去打探。你功夫好,盯紧王家的举动。”
“多加谨慎,稍有不对立刻撤离。”
烟烬点了点头,戴上斗笠,消失在雨幕中。
……
临安城东。
这里与汴京的鬼市不同,没有那么多森严的规矩,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集市。奇药古董,消息贩卖,应有尽有。
烟烬刚走进去,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吸引。
“收!高价收!”
“收购绝世才子墨宝!只要是状元及第、榜眼探花的真迹,名家生前所作绝笔,通通高价收!”
牙保的喊声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
“我去,这年头,死人的东西也这么值钱?”
“你懂什么!这叫‘气运’!听说有位大人物要做法事,需要这些玩意儿来冲喜。”
“冲喜?我看是冲晦气吧!”
烟烬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才子的遗墨乃才气凝结之物。
这哪里是做法事,分明是想用这些东西,去喂养某种渴求文运的邪物。
烟烬转身走进了一家名为“百味斋”的药铺。
这药铺门口挂着好几个干枯的鹿头,看着颇为唬人。
“掌柜的,有‘引魂香’吗?”
烟烬走到柜台前,声音压得很低。
掌柜的正在拨弄算盘,闻言抬起那浑浊的眼睛,打量了烟烬一番。
“引魂香?那是禁药。姑娘,黑市里可不是什么都能买的。”
“不买,交换。”烟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柜台上,“昆仑墟的混沌石乳,不知掌柜感不感兴趣?”
掌柜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眼前一亮。
“好东西!玄脉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也都销声匿迹,真是好久都没看到这么纯的灵物了。”掌柜的嘿嘿一笑,“你要换多少引魂香?”
“不多,十斤。”
“十斤?!”独龙一惊,“姑娘这是要引百鬼?”
“少废话,换是不换?”
“换换换!”独龙连忙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这点引魂香都在这儿了。不过我多句嘴,最近咱们临安城里做这路生意的人可不少,而且出手都极为阔绰。前几日,有人一口气买走了五十斤的‘引魂香’,说是要给画师安神。”
“可知道是哪家的?”烟烬心中一动。
“瞧您说的,小老儿可不敢瞎打听。”
烟烬拿起那盒引魂香,转身走出了药铺。
回到住处,已是入夜。
谢行知正坐在窗边,擦拭着那把鬼头刀。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凄清的声响。
“怎么样?”
“确有异动。”烟烬将引魂香放在桌上,将黑市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道了一遍,“有人在大量收购文气之物和引魂香。看来,这十日后的文会,就是他们动手的日子。”
刀锋反射的惨白月色一闪而过,划破了夜色。
“文气……好一个文气。”他冷笑,“毁我大宋文脉,够狠够毒。”
“可文会如此大的阵仗,根本无从下手,届时怕是死伤惨重”烟烬忧心忡忡,“可有别的法子?”
“先找到万魂册的下篇。”谢行知放下刀,拿过一张请帖,提笔落字,“既然是补全万魂册的关键,柳漱玄必定随身带着下篇残卷,或者至少是残卷的线索。”
“柳漱玄道法高深,我们并不熟悉他的招数,况且今日你我二人都与他大过打过照面,此刻他心中必定也有防备。”
“那就逼他出来。”谢行知停笔,拿起请帖吹了吹,“允之兄、柳道长足下:偶得片玉天书,奈才疏学浅,参悟未透。三日之后,酉时于百味楼设席,愿与二君共析,敬候光临。弟赵文昭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