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脸色铁青。
“朕……朕身体无恙,不需要服药。”
“陛下这话就不对了。”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身体无恙?陛下面色苍白,手脚冰凉,这就是‘虚症’啊。若是陛下不服药,这病若是加重了,太后娘娘该多心疼?万一传到外面去,说陛下不孝,不听太后娘娘的话,那这朝野上下的议论,对陛下的名声可不好啊。”
赤裸裸的威胁。
当着谢行知和烟烬的面,这个太监竟然敢如此逼迫皇帝。
赵恒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掐进了肉里。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好……朕喝。”
赵恒颤抖着手,端起那碗药。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烟烬突然动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阻止,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那半张银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虽然上次强行开启“天眼”伤了元气,但那双眼睛,如今却依然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看向赵恒。
在常人眼里,赵恒是一个病弱苍白的青年皇帝。
但在烟烬的视野里,赵恒的头顶上,盘踞着一条五爪金龙。那金龙虽然有些黯淡,鳞甲有些残破,但依然散发着至高无上的威严和正气。
那是真龙之气。
这大宋的江山,终究还是在赵家人手里。
然而,在那条真龙的腹部,却盘踞着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
那雾气像是一条黑色的蜈蚣,死死地缠绕在真龙的丹田处,正在一点点吞噬着金龙的金光。那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蠕动,那是……西域的“锁魂咒”。
那是无尘留下的后手。
即便无尘死了,他依然在皇帝身上种下了祸根。这所谓的“长生丹”,怕根本不是什么药,而是用来喂养那团黑气的“引子”。
赵恒只要一喝下这药,那黑气就会暴涨一分,真龙之气就会被压制一分。久而久之,这真龙就会变成一条被操控的傀儡。
“陛下,趁热喝吧,凉了就没了药效。”李公公催促道,眼中满是得意。
赵恒闭上眼睛,仰起头,将那碗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胃里。
“陛下圣明!”李公公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接过空碗,“陛下好好歇息,奴才告退了。”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跪在地上的谢行知,就像在看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带着人趾高气扬地走了。
殿门再次关上。
赵恒将手中的空碗狠狠摔在地上。
“砰!”
碎片四溅。
“咳咳咳……”
赵高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大口喘着气。
“陛下……”谢行知想要上前。
“别过来!”赵恒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朕没事……只是觉得恶心。”
他抬起头,看着谢行知,眼中满是血丝。
“行知,这就是朕的处境。朕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喝什么药,都做不了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内的不适。
“行知,朕累了。”
赵恒站起身,走到谢行知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谢行知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没有力气,但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
“这两个月,你就别在京城待着了。”
“陛下?”谢行知一愣。
“去吧,出京转转。”赵恒看着殿外的飞雪,“顺便,帮朕带句话。”
“什么话?”
“许王家,后位和太子位。”
赵恒收回手,背过身去,不再看谢行知。
“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谢行知看着皇帝那萧索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臣,遵旨。”
谢行知深深一拜,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拜,不是为了君臣之礼,而是为了那份在绝境中依然信任的知己之情。
他站起身,转身向着烟烬招了招手。
“走吧。”
烟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孤独身影,又看了一眼那团盘踞在他腹部的黑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大人,这毒……”
“回府再说。”谢行知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文华殿。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
谢行知抬头看了看天色,握紧了拳头。
风雪中,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红墙黄瓦之间。
而那座巍峨的紫禁城,依旧在风雪中沉默地矗立着,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无数的秘密和野心,也埋葬着那最后一点真龙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