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彤云密布,似又要降下一场大雪。
紫禁城,大庆殿。
这座象征着大宋最高权力的殿堂,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殿内金砖铺地,九龙盘绕,数百根合抱粗的楠木巨柱撑起穹顶,显得空旷而压抑。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赵恒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端坐其上。他的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飘忽,仿佛这满殿的肃杀与他毫无关系。
而在他身侧,那座象征着太后权势的凤椅上,刘氏正端坐着。她今日并未穿得过于华丽,一身素净的深紫色团凤纹吉服,发髻上只插了两支玉簪,看起来像是服丧一般。她手中转动着那串翡翠佛珠,眼皮低垂,神情悲悯,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从未发生过。
“宣大理寺少卿谢行知觐见——”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拖长响起,殿门缓缓打开。
谢行知一身绯红官袍,腰悬鬼头刀,大步走入殿中。他身后跟着两名大理寺番子,手里捧着两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他走到殿中,并未跪拜,只是躬身行了一礼。
“臣,大理寺少卿谢行知,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
“谢爱卿,免礼。”皇帝赵恒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说昨夜少卿府发生了一场激战,可有受伤?”
“回陛下,臣无碍,只是死了一些宵小。”谢行知淡淡道。
“宵小?”太后刘氏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刀子般刮过谢行知的脸,“谢行知,哀家听说是你率人闯入皇城司,杀了督主赵行,还杀了西域高僧无尘大师。这可是当朝一品大员和得道高僧,你竟称其为宵小?”
“太后娘娘明鉴。”谢行知直起身,声音清朗,在大殿内回荡,“赵行勾结妖僧,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臣杀之,乃是为国除害,替天行道。”
“谋反?”太后冷笑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谢行知,你休要血口喷人!赵行是哀家的心腹,无尘大师是太后请来为恭王祈福的活佛。他们二人深居内宫,平日里谨小慎微,如何会谋反?我看是你这把刀杀红了眼,想要把哀家身边的人杀干净了吧!”
“娘娘说他们谨小慎微?”谢行知冷哼一声,转身对着身后的番子挥了挥手。
“呈上来!”
番子揭开托盘上的红布。
左边托盘上,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赵行,虽然死了,但那双眼睛依旧瞪得滚圆,透着死前的惊恐。
右边托盘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虫卵,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就是证据!”谢行知指着那虫卵,朗声道,“这是从无尘大师断臂的伤口中取出的‘尸鬼之卵’。此物乃邪术极致,需用活人怨气喂养。无尘以之为本,在大相国寺地宫内铸造‘金身’,陷害忠良,残害百姓,甚至妄图用邪术操控恭王殿下,祸乱朝纲!”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大臣们纷纷伸长脖子去看那恶心的虫卵,不少年老体弱的大臣更是当场干呕起来。
“这……这等邪物,竟然出现在皇城司?”兵部尚书出列,面色惊恐,“太后娘娘,此事……不得不查啊!”
“查?查什么查!”太后猛地站起身,指着谢行知,“那虫卵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至于赵行……哼,他身为皇城司督主,捉拿刺客乃是分内之事。你谢行知身为朝廷命官,私自闯入官署,杀害朝廷命官,这本身就是谋逆大罪!”
“私自闯入?”谢行知怒极反笑,“若非他们先对臣下手,臣岂会杀人?太后娘娘,您那‘懿旨’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即刻诛杀’,难道您要否认不成?”
“那是哀家听信了谗言!”太后眼圈一红,竟落下两滴眼泪,“哀家也是听说你勾结妖邪,意图对恭王不利,一时情急才让赵行去拿你。谁曾想你这厮竟然如此凶悍,竟敢对朝廷命官痛下杀手!”
她转过身,对着皇帝跪下,哭诉道:“皇帝,哀家这心里苦啊!赵行伺候哀家多年,忠心耿耿,如今竟惨死在谢行知刀下。这满朝文武,谁还敢为哀家办事?谁还敢为皇室尽忠?这大宋的江山,怕是要亡在你这把刀下啊!”
这一哭一闹,瞬间将局势扭转。
那些原本有些动摇的大臣们,此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了。太后的眼泪,就是最有效的道德绑架。再加上那句“皇室尽忠”,更是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皇帝赵恒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后,又看了看下面一身杀气的谢行知,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当然知道谢行知是对的,赵行和无尘该死。
但他更知道,太后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掌握了皇城司和一部分禁军。若此刻强行处置太后,引发宫变,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孝道压顶。
太后是嫡母,是长辈。谢行知作为臣子,杀了太后的心腹,无论如何,在礼法上是站不住脚的。
“太后娘娘节哀。”皇帝终于开口,声音虚弱,“赵行之事,朕会派人彻查。至于那无尘大师……”
“陛下!”一名御史出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谢行知目无尊长,擅杀大臣,此风断不可长!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正朝纲?”
“严惩!严惩!”
紧接着,又有几名太后的党羽附和。
“谢行知凶残成性,视人命如草芥,其心可诛!”
“请陛下为了社稷安危,拿下谢行知,交由三法司会审!”
谢行知站在大殿中央,面对着群臣的口诛笔伐,面无表情。他知道会有这一出。太后的手段,他再熟悉不过了。倒打一耙,道德绑架,这是她最擅长的把戏。
他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赵恒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