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轰开了密室的暗道大门。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走!”
谢行知一把将烟烬推进暗道,反手将石门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追兵。
“大人……”烟烬隔着石门,声音哽咽。
“别废话!”谢行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虚弱却坚定,“这暗道通往城外。一直走,别回头!活着回来!”
“那你呢?”
“我自有脱身之计。走啊!”
“轰隆——”
石门彻底合拢。
烟烬倒在黑暗的通道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知道谢行知所谓的脱身之计是什么。那是用命开路。
但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若是死了,谢行知就真的没有救了。
她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了,向着黑暗深处跑去。
……
暗道外,谢行知背靠着石门,手里拄着鬼头刀,大口喘息。
面前,是无尘和赵行,还有数十名如狼似虎的死士。
“跑?”赵行狞笑着走近,“谢行知,你这是在跟阎王爷借路吗?”
无尘也阴恻恻地笑着,一步步逼近:“谢行知,让出路来,贫僧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把你炼成金身的一部分。”
“做梦!”谢行知啐了一口血沫。
“杀了他。”赵高一挥手。
死士们正要动手。
突然,谢行知抬起头。
他漆黑的眼眸里,原本濒死的灰败此刻竟然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疯狂、更加决绝的杀意。
“挖地三尺?没必要。”
谢行知缓缓站直了身体。
“因为,我要你们都这把骨头,填在这密室里。”
就在这时,已经被合上的石门,突然震动了一下。
“咚。”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咚、咚、咚……”
赵行和无尘同时愣住了。
“什么声音?”
谢行知却笑了。
那是缝尸匠走针的声音。
也是死神倒计时的声音。
石门轰然再次开启。
烟烬站在门口。
她没有逃。
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块白布,上面用鲜血画着一只狰狞的眼睛。
那是玄门禁术——开天眼。
以已之眼,祭奠鬼神,观破虚妄。
“你回来了?”谢行知问道,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欣慰。
“我回来了。”烟烬的声音空洞,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佛骨里的魔心。”
烟烬抬起头,那块蒙着眼睛的白布下,竟然透出了丝丝缕缕红色的光芒。
她“看”向无尘。
在她的视野里,这密室里的一切都被剥离了皮相,只剩下骨架和气机。
她看到了无尘体内那团庞大的、正在不断吞噬他生机的黑色尸气。
她也看到了那尸气的源头——并非在他的丹田,而是在他那只断臂的伤口深处。
那里,藏着一枚黑色的虫卵。
那是尸鬼之卵,是用万千怨气喂养出来的蛊王,也是他邪力的根源。
“无尘,”烟烬开口,声音在密室里回荡,“你的左手,不,是你断掉的左臂里,藏着什么?”
无尘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胡说八道!贫僧的左手已被金身反噬化为灰烬!”
“是吗?”烟烬冷笑,“那为何你每动用一次功力,你的左袖就会颤抖?因为那虫卵在吸你的血!你引以为傲的邪法,不过是你在喂这蛊!”
“住口!”无尘勃然大怒,独臂挥出,一道黑色的掌风直扑烟烬。
“斩!”
谢行知动了。
他比烟烬更早一步。
在无尘出手的瞬间,谢行知手中的鬼头刀并未挥向无尘的脑袋,而是划出了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直奔无尘那空荡荡的左袖!
这一刀,快若闪电,准若惊鸿。
无尘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鬼头刀精准地切入了那截断臂的伤口处。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
那不是断臂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一颗黑色的、拳头大小的虫卵,被鬼头刀硬生生从伤口里挑了出来,掉落在地上。
虫卵还在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随着虫卵离体,无尘体内的那股恐怖的邪力瞬间失控。他体内的尸气失去了控制,开始反噬他的五脏六腑。
“不……我的……我的功法……”无尘跪倒在地,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大包,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下爬行。
“原来如此。”
谢行知看着地上那一团蠕动的恶心的东西,眼中满是嫌恶。
“这就叫‘金丹’?真是笑话。”
他反手一刀,将那虫卵斩成两半。
浆液飞溅。
无尘发出最后一声哀嚎,整个人干瘪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肉,化作了一具真正的干尸。
一代妖僧,就此陨落。
“这……这怎么可能……”赵行吓得瘫坐在地上,那把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无尘一死,剩下的死士虽然人数众多,但失去了主心骨,个个面面相觑。
“现在,轮到你了。”
谢行知提着还在滴血的鬼头刀,一步步走向赵行。
他的身后,烟烬静静地站着,那一身红色的煞气与谢行知身上的黑气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对来自地狱的修罗。
“别……别杀我!”赵行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我是太后的人!杀了我,太后不会放过你们的!”
“太后?”
谢行知冷笑一声,手中的鬼头刀扬起。
“今日杀了你,明日我就去杀太后。”
“铮!”
刀光落下。
一代权阉,身首异处。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理寺少卿府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