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知伸手按在她的寸关尺上,指尖传来的脉象细若游丝,且乱成一团麻。
“血祭针……你竟然真的敢对自己下这种狠手。”谢行知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若是他再晚一刻,哪怕只是一刻,她的心脉就会彻底断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
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救人要紧。
他脱去官袍,只留一件单衣,盘膝坐在烟烬身后。他伸出双手,掌心抵住她的后背“心俞穴”。
“忍着点,会有点痛。”
谢行知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一股醇厚而霸道的内力,缓缓注入烟烬的体内。
这股内力不同于常人的阳刚,其中夹杂着鬼头刀的煞气。对普通人来说,这煞气是剧毒,但对于此时体内阴毒反噬的烟烬来说,这却是一剂猛药。
以毒攻毒。
“唔……”
昏迷中的烟烬痛苦地皱起眉头,冷汗瞬间打湿了鬓角。
那根刺入璇玑穴的银针开始剧烈颤抖,针尾处的紫黑色开始慢慢褪去,转化为黑血,顺着针眼流出来。
谢行知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控制煞气引导比单纯的输送内力要艰难百倍,稍有不慎,煞气就会反噬,或者是震碎烟烬的经脉。
一刻钟,两刻钟……
两个时辰后。
随着“噗”的一声轻响,那根银针终于被一股黑血顶了出来,掉在地上。
谢行知猛地收回手,张口喷出一口黑血。
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后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鬼头刀的诅咒因为刚才的过度使用和此刻的引导疗法,让他体内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急忙看向烟烬。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命保住了。
谢行知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瘫软在地上。
他看着石床上那张苍白却安静的脸庞,眼神复杂。
“真是……欠了你的。”
他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缓缓站起身。
此事还没完。
大相国寺的地宫被毁,无尘逃逸,太后那边绝对会有巨大的反应。而今晚在巷子里的那场屠杀,更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必须进宫。
他必须去见那个人。
……
紫禁城,福宁殿外。
天色已经微亮,晨曦中的皇宫庄严肃穆。
谢行知并没有换下那身染血的官袍,甚至连脸上的血迹和汗水都没来得及擦。他就这么一身煞气地站在殿门前,像一尊门神。
“大人,陛下还没起。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等陛下醒了,奴才再去通报。”守门的小太监看着谢行知这副模样,吓得腿都在哆嗦,缩着脖子劝道。
“我要见陛下。”谢行知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这……”小太监面露难色。
“告诉陛下,大相国寺的事发了。若是陛下不见我,这汴京城的火,怕是就要烧到宫里来了。”
小太监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
片刻后,小太监又跑了出来,脸色更加苍白。
“大人……陛下说了……今日身体不适,不胜寒暑,不能见客。让大人……让大人回去养病,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说。”
明日早朝?
谢行知冷笑一声。
等到明日早朝,这天下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身体不适?”
他抬头看着那金灿灿的“福宁殿”匾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还有一丝了然。
皇帝是在躲。
在躲太后,也在躲他。
这把“刀”,既然已经见血了,那握刀的人,自然也会觉得烫手。
“好一个身体不适。”
谢行知深吸一口气,对着紧闭的殿门,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谢行知,告退。”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森严的宫墙,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又挺得笔直。
朝阳照在他满是血污的官袍上,将那血迹映得像是一团团盛开的红梅。
他知道,这盘棋,最难的一步才刚刚开始。
没有了皇帝的支持,太后的报复将会如期而至。
而他,必须一个人,撑起这张摇摇欲坠的网。
“回去。”
谢行知对着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
他转身钻进马车,车轮碾过宫前的青石板,发出沉重的声响。
而在那福宁殿的窗棂后,赵恒正站在阴影里,看着谢行知离去的背影。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明黄色的丝帕,指节泛白。
“行知……”他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朕……不能见你。朕若见你,这唯一的‘刀’,怕是就要被太后折断了。”
“陛下,该喝药了。”老太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了进来。
赵恒转过身,看着那碗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放那吧。”
他走到桌边,拿起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那个字,写得极重,力透纸背。
“忍。”
只要忍住,只要活着,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