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国寺的后巷,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谢行知抱着烟烬,浑身浴血地冲出了地下水道的出口。寒风夹杂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吹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背上,冷得刺骨,但他怀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流逝。
烟烬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银针还露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带出一股触目惊心的血色。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谢行知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极为偏僻的小巷,想要穿过这片民居区,绕过封锁线回到大理寺。
然而,就在他转过巷口的瞬间,一道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夜色中响起。
“当——当——”
数十支长戟交叉在一起,封死了去路。
巷子两旁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队身穿明光铠、手提大刀的士兵。他们个个身强体壮,眼神冷漠,胸口护心镜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禁”字。
是禁军,而且是只听命于太后的亲卫。
为首的一名统领披着黑甲,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看着怀抱着女子的谢行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谢少卿,这么晚了,抱着个女人要从这小路去哪啊?”
谢行知停下脚步,将怀里的烟烬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半闭、透着懒散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仿佛能烧尽一切的暴怒。
“滚。”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统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阴狠。
“谢行知,这里不是你的大理寺。太后娘娘有旨,今夜大相国寺方圆十里,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违者,斩!”
他猛地一挥手。
“拿下!”
周围的三百名禁军齐声怒吼,长戟如林,向着谢行知逼了过来。
谢行知看都没看那些锋利的戟尖一眼。他的左手依旧稳稳地托着烟烬,右手缓缓伸向背后。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
漆黑的鬼头刀出鞘。
刀身一出,原本漆黑的铁刃上瞬间腾起一股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并非烟雾,而是由无数厉鬼怨灵凝聚而成的煞气,在这一刻,仿佛将这一方天地都拖入了阿鼻地狱。
“拦我者,死。”
谢行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站在尸山血海顶端的人,身上特有的杀伐之气。
统领瞳孔一缩,强压下心中的那一丝恐惧,大喝道:“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杀了他,太后娘娘有重赏!”
“杀啊!”
士兵们被重赏刺激红了眼,一拥而上。
谢行知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他抱着烟烬,身形却如鬼魅般灵活。手中的鬼头刀并未大开大合,而是以一种极刁钻的角度横扫而出。
“斩!”
黑刀划出一道漆黑的半月。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士兵瞬间噤声,手中的长戟连同半个肩膀,齐刷刷地掉落在地。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因为那伤口上的血肉瞬间被黑气腐蚀,化作了黑水。
这就是谢行知的刀。
这把名为“断妄”的鬼头刀,饮过的血太多了,多到已经变成了一把不折不扣的魔刀。
“鬼……鬼啊!”
有些胆小的士兵吓得双腿发软,手中的兵器都拿不稳。
“废物!都给我上!乱箭射死他!”统领见状,惊恐地后退了两步,嘶声吼道。
后面的士兵纷纷举起弓弩。
“嗖嗖嗖!”
箭雨如蝗。
谢行知将烟烬的头颅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些利箭。
“叮叮叮——!”
箭矢撞击在他背后的护心镜上,发出一连串的脆响,有的甚至穿透了衣衫,扎进他的肉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丝毫未停。
他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为了护住怀里的幼崽,可以撕碎一切阻拦在面前的敌人。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都留下来吧!”
谢行知猛地停下脚步,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鬼头刀上的黑气暴涨三丈,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如同从地狱深处伸出的触手。
“斩!”
他双手握刀,向着人群狠狠劈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杀戮。
“轰!”
一股黑色的冲击波以谢行知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一排排手持长戟的士兵,在这股冲击波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枯叶,被连人带兵器震飞了出去。
惨叫声、骨骼断裂声、兵器落地声,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乐章。
那条原本狭窄的小巷,瞬间被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地上躺满了呻吟的士兵,鲜血染红了积雪,与黑色的煞气混合在一起,变得粘稠而诡异。
统领趴在地上,看着那个提着刀、满身是血却依旧如天神般矗立的背影,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恐惧。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撤……快撤!”他颤抖着喊道,连滚带爬地向着反方向逃去。
谢行知没有追。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救烟烬。
他转过身,踏着满地的鲜血,向着巷子尽头走去。
风雪依旧在吹,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少卿府。
听雨轩那座孤零零的湖心亭内,烛火通明。
谢行知并未将烟烬送回她的房间,而是径直将她抱进了书房后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周墙壁都是用吸音的棉絮包裹的,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响。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石床,上面铺着厚厚的兽皮。
他将烟烬放在石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烟烬此刻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根刺入璇玑穴的银针还在,针尾周围已经变成了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