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鲜血喷出。
烟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体内那股刚刚压下去的尸毒,竟然因为靠近这尊“金身”而开始疯狂反噬。
“你那点微末道行,也敢在贫僧面前班门弄斧?”无尘大师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地上的干尸便颤动一下,“这金身乃是汇聚了三千怨气的大阵,你是缝尸人,最懂这阴煞之妙。你以为你在查案,殊不知,你也是这阵法的一味引子。”
他走到烟烬面前,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想要触碰她的额头。
“别怕,很快就不痛了。你会和那些人一样,永生永世,供奉在这金身之中,享受无尽的香火。”
那只手带着死亡的气息,即将落在烟烬的额头上。
烟烬看着那只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左手猛地抬起,并非刺向无尘,而是狠狠扎向了自己的死穴——璇玑穴!
“你要做什么?!”无尘大师大惊,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血祭针!”
烟烬厉喝一声,银针没入胸口三寸。
一股浓郁至极的血气瞬间从她体内爆发出来。这并非普通的血气,而是她用“烧山火”针法强行压在体内的尸毒,此刻被她引爆,化作了一团红色的血雾。
“轰!”
血雾炸开,将无尘大师逼退了数步。
与此同时,烟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拿出玉佩,对着那尊“金身佛像”的红宝石眼睛狠狠掷去。
“爆!”
“砰!”
一声巨响。
那颗巨大的红宝石被炸得粉碎。
随着宝石破碎,一股阴黑色的煞气从佛像的眼眶里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啊——!”
无尘大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那煞气反噬了。
整个地宫剧烈震动起来,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那些挂在墙上的干尸纷纷掉落,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好!阵法要乱了!”
无尘大师顾不得烟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光,向着地宫的另一侧逃去。
烟烬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这“金身”最关键的眼睛被毁,阵法已破。至少在短时间内,这帮人无法再用这东西害人。
但她也……快不行了。
“谢行知……”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若是就这么死在这里,倒也干净。只可惜,师父的仇还没报……
就在她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幻觉的时候,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重,且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铁锈味。
“铮——!”
鬼头刀出鞘的声音,哪怕是在这轰鸣的地宫里,也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炸响。
一道红色的身影逆着崩塌的碎石冲了进来。
来人并非什么天神下凡,而是一个满身狼狈的男人。
谢行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脸上贴着两撇八字胡,戴着个毡帽,显然是易容混进来的。但他那双眼睛,那双此时此刻布满血丝、充满暴怒的眼睛,却是谁也认不出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倒在血泊中的烟烬,以及那尊还在崩裂的金身。
“烟烬!”
谢行知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那个正在逃窜的无尘大师都没有多看一眼。他冲过去,一把将烟烬从地上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若是他晚来一步……
“别睡……看着我!”
谢行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沙砾。他伸手按住烟烬的胸口,掌心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那股霸道的鬼头刀煞气强行护住了她的心脉。
烟烬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张贴着假胡子的脸有些滑稽,但那双眼睛里的焦急,却是真的。
“大人……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你说我怎么会来?!”谢行知咬牙切齿,怒吼道,“你个疯婆子,谁让你擅自行动的!不是说了让你等接应吗?!”
“我……我怕……来不及……”
“闭嘴!”谢行知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吞下去!”
他抱起烟烬,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地宫深处那道正在逃离的红影。
谢行知眼中的暴怒并未因为救下烟烬而消退,反而更加炽热。
“无尘!”
他低喝一声,声音裹挟着内力,在地宫中回荡。
逃到通道口的无尘身形一顿,回头看来。
此时的无尘狼狈不堪,那身红色的袈裟被炸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血污,那双针尖般的瞳孔里充满了怨毒。
“谢行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毁坏太后的金身!”
“金身?”谢行知冷笑一声,手中鬼头刀缓缓抬起,刀身上的黑气如墨汁般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这等邪物,也配叫金身?今日,本官便送你归西!”
他单手抱着烟烬,另一只手握刀,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向着无尘冲了过去。
“找死!”
无尘知道此刻自己受了伤,不是谢行知的对手,但他也不甘示弱。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宫四周那些掉落的干尸残肢竟然像是活了一样,纷纷缠绕向谢行知。
“万魂,听吾号令!去!”
无数残肢断臂如同触手般袭来。
谢行知面不改色,鬼头刀猛地挥出一道圆弧。
“滚!”
黑色的刀芒如同一轮黑色的满月,瞬间将那些残肢断臂斩得粉碎。
一刀破万法。
无尘大骇,再不敢恋战,怪叫一声,直接撞破了地宫尽头的石壁,逃入了地下水道的深处。
谢行知追到洞口,看着漆黑的地下水道,并没有追进去。
他回头看了看怀里的烟烬,又看了看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
地宫虽然未完全崩塌,但已经极不稳定。
“算你命大。”
谢行知收刀回鞘,抱着烟烬,转身向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在他身后,那座曾经象征着“无上佛法”的金身,在轰鸣声中终于彻底坍塌,化作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墟,将所有的罪恶与丑陋,永远埋葬在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