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针落下,李云浑身一僵,不再动弹,只是喉咙里还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
烟烬上前一步,不顾那满身的血污,伸手掰开李云的嘴。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那不仅仅是生肉的腥味,还有一种腐烂的、陈旧的尸臭。
她用银针挑开李云的牙关,只见他的舌根下面,竟然淤积着一团黑紫色的血块。而在那血块之上,隐隐约约有些细小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烟烬凑近了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纹身,那是梵文。
用极其细小的针,刺在牙龈深处的肉里,如果不把嘴掰开到极致,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奴印’。”烟烬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在人的七窍处刺入咒文,以此来控制人的心神。中了这印的人,会慢慢丧失理智,变成只知杀戮和吞噬的活死人,最后……”
“最后如何?”谢行知冷冷问道。
“最后血肉崩解,化为脓水,只剩下一张皮囊。”烟烬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李云,眼中满是悲悯与愤怒,“这就是所谓的‘礼佛’?那帮秃驴,竟然敢在京城里做这种勾当!”
“不止是李云一个。”烟烬站起身,看向周围那些面露惊恐的百姓,“大人,这几日京城内失踪的乞丐和流民,恐怕都被下了这种手段。李云是贵人,体质好,所以爆发得晚,还能维持人形。那些乞丐怕是早就被拿去……”
“拿去炼了。”谢行知接过了话头,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就在这时,李云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那一针定穴的效果竟然在失效,李云身上的肌肉开始疯狂跳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下爬行。
“不好!他在冲破禁制!”烟烬大惊。
李云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流出血泪。他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厉鬼索命。
“啊——!”
随着这声惨叫,他的身体像是被吹气的皮球一样迅速鼓胀起来,皮肤撑得发亮,变成了诡异的半透明状,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扭曲。
“退后!”
谢行知瞳孔骤缩,一把拉过烟烬,运足内力向后飞退。
“砰!”
一声巨响。
李云炸了。
血肉横飞,红色的雨洒了一地,溅在周围铺兵的脸上、身上。那些血肉落地还在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热气。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呕吐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烟烬呆呆地看着那一摊血肉,那是她见惯了的死人模样,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死法。
“这就是……金身的前兆?”她喃喃道。
所谓“肉身成佛”,不过是把人炼成了器皿,装满了污秽的血肉和怨气,最后炸开,释放出极度的阴煞,来供养那个高高在上的“金身”。
李云死了,死得尸骨无存,只剩下一张破烂的人皮贴在雪地上。
谢行知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那摊血肉中混着的一截骨头。
那是一截指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黄色,上面隐约刻着半个“梵”字。它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这个世界的愚蠢与残忍。
谢行知转过身,看着远处大相国寺的方向。透过层层飞雪,那红色的院墙在夕阳下,像是一块巨大的、正在滴血的痂。
“传令,从今日起,封锁全城。所有进入过大相国寺祈福的人,都要登记在册,严加监视。一旦发现异常,就地格杀!”
“是!”
番子们领命而去,开始驱散人群,封锁现场。
谢行知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烟烬。她依旧看着那截指骨,眼神空洞。
“走吧。”谢行知淡淡道,“回府。”
烟烬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如今只剩下一滩烂泥。
“大人,”烟烬轻声唤道,“小心那把刀。”
别在斩妖除魔的时候,先折了自己的刃。
谢行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刀若不磨,如何锋利?刀若不饮血,如何杀敌?”
他大步离去,红色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却怎么也暖不了这冰冷的雪地。
而在这风雪深处,大相国寺的钟声再次响起。
“当——当——”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