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活佛展现神迹，大相国寺的香火便一发不可收拾，仿佛一夜之间，这汴京城里的半数百姓都成了虔诚的信徒。

原本清冷的古刹，如今可谓是摩肩接踵，从山门一直到大雄宝殿，全是跪拜的善男信女。这其中不乏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他们甚至不惜重金贿赂寺中的沙弥，只求能在那无尘大师座下听一回经，受一次所谓的“摸顶赐福”。

然而，在这股狂热的浪潮下，一股诡异的暗流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这座城的生息。

三日后，午后。

大理寺偏厅内，炭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烟烬坐在窗边的软塌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医书，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书页上。她身上裹着那件灰扑扑的旧斗篷，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得有些逼人。这几日，在谢行知那特制药汤的压制下，她体内的尸毒虽未根除，却也已不再发作，只是那种对药中“锁魂散”的依赖，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始终牵扯着她的心神。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厅门的方向。

谢行知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宫里复命，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好了！少卿大人！不好了！”

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恐的喊叫声，打破了偏厅内的宁静。

一名身穿黑甲的番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敲，险些在门槛上摔了个跟头。他满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像是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

谢行知正从门外跨步进来，手里提着那把鬼头刀，黑色的官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水。闻言，他眉头微皱，手中的朱笔在纸上洇出一团猩红的墨迹。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确实是天塌了！”番子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大人，吏部尚书李大人的二公子，在西市发疯了！咬……咬人了！”

“发疯？”谢行知放下手中的公文，眼神骤冷，“怎么个疯法？”

“见人就咬！吃生肉！还……还杀人了！”番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现在巡街的铺兵把他围在了卖肉的案子上，已经咬伤了三个行人，还有一个铺兵被生生咬断了喉咙，血流得到处都是！谁也不敢上前，怕伤了李公子，李大人还在刑部大堂等着消息呢！”

谢行知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鬼头刀，刀鞘撞击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带路。”

烟烬放下医书，也跟了上去。她虽然身子虚弱，但这等涉及邪祟之事，若是离了谢行知的压制，她怕是更难看清其中的门道。

事发的地点就在离大理寺不远的一条西市街道上。

此刻，那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巡街的铺兵手持长棍和盾牌，围成一个严密的圈子，个个面色如土，瑟瑟发抖。圈子中间，是一个衣衫凌乱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长得倒是仪表堂堂，穿着一身名贵的锦衣华服，只是一身泥泞，头发披散着，像是个疯子。他正趴在一个猪肉案子上，双手死死抓着一块带血的生猪肉，狠狠地撕扯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染红了前襟，但他仿佛毫无知觉，一边吃，一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那是野兽护食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那是李云？”烟烬看了一眼那男子的脸，低声道，“吏部尚书李大人的二儿子？上次我们在聚贤茶楼查案时，他还送过茶点过来，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正是。”谢行知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李云的身体，“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连只鸡都不敢杀，这才几日不见，竟成了这般模样。”

“大人，这李公子前几日去过大相国寺，回来后便有些神神叨叨的，说是要积攒功德。”番子在旁边低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周围的百姓听见。

大相国寺。

又是大相国寺。

谢行知的脸色更沉了，眼底深处涌动着暴虐的杀气。

“散开，本官来。”

他拨开人群，大步走进圈内。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云似乎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抬起头。

只见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白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充了血的死鱼眼。他的嘴里塞满了生肉，腮帮子鼓鼓的，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

见到谢行知，李云扔掉手里的肉，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扑了过来。

那速度快如闪电，完全不像是一个文弱书生，倒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孤狼。

“找死！”

谢行知并未拔刀，只是面色一寒，抬起一脚，正中李云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李云被这一脚踢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行，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再次冲了过来，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喊着：

“肉……我要肉……金身……要金身……”

金身？

烟烬心中一动，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趁李云再次扑向谢行知的空档，身形如鬼魅般闪身到李云身后。

“大人，按住他！”

谢行知会意，鬼头刀带鞘，并未动用煞气，只是用刀鞘狠狠地砸在李云的后背上。

“咔嚓！”

李云的脊椎骨似乎受了伤，整个人被砸得趴在地上，四肢胡乱挣扎，指甲在地上抓出道道血痕。但他依旧不肯罢休，还在拼命想要爬起来。

烟烬看准时机，手中的银针快如闪电，刺入了李云后颈的“哑门穴”。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