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伸手去拿那竹简,指尖却在触碰到竹简的瞬间缩了回来。
“有毒。”他冷冷道。
烟烬却并未躲开,她的手指依旧捏着那竹简,甚至指尖还沾染了一些竹简上的朱砂。
“没关系。”她淡淡道,“这毒是针对练内功之人的。我不练内功,没事。”
谢行知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名单上的人……”烟烬指着竹简上的一行字,“第一个名字,是三年前失踪的翰林院编修张怀民。第二个,是去年暴毙的户部侍郎的小妾……这上面,全是死人的名字。”
“他们在用死人炼阵。”谢行知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而且,这名单还没写完。”
他指着竹简最后几行空白处。
“这里,有几个名字被打上了红叉,但后面还跟着几个名字,却还没写完。”
烟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几个未写完的名字,分别对应着——
“教坊司……如烟。”
“城南……王二麻子。”
还有最后一个,名字只写了一半。
“汴京……”
烟烬的手指微微颤抖。
“汴京……什么?”谢行知问。
“不知道。”烟烬摇了摇头,“但这字迹,很新。墨迹还没干透。”
谢行知猛地抬起头,看向密室的四周。
“有人刚来过这里。”
就在这时,密室顶部的那个洞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
谢行知厉喝一声,手中鬼头刀带起一道黑芒,直射洞口。
“啊——!”
一声惨叫响起,一个黑影从洞口掉了下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那是一个穿着番子服饰的汉子,此刻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把短刀,早已气绝身亡。
烟烬认得这张脸。
这是刚才守在巷口的那名番子。
“这是……”谢行知快步走过去,翻看了一下番子的尸体。
“中毒死的。”烟烬看了一眼番子发黑的嘴唇,“‘七步倒’,见血封喉。”
谢行知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有人在外面接应。”
他抬头看向洞口,透过那破败的戏楼,隐约能看到外面天色已暗。夕阳如血,将整座汴京城染成了一片猩红。
“我们被包围了。”谢行知淡淡道,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惊慌,反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烟烬握紧了手中的银针。
“大人,怎么办?”
谢行知转过身,看着烟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走到石桌旁,将那卷竹简塞进怀里,然后一把抓起烟烬的手腕。
“走。”
“去哪?”
“这密室另有出口。”谢行知拉着她,走向密室角落里的一块石壁,“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便察觉到这边的风有些不对劲。”
他伸手在石壁上按了几下。
“咔嚓。”
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内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这是……”烟烬有些迟疑。
“汴京城的地下水道。”谢行知说道,“这戏楼建在地下河之上,他们用这密室炼制东西,自然要留条后路排水。”
他说着,率先钻进了通道。
烟烬犹豫了一瞬,也跟了进去。
石壁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密室内的血腥与阴谋隔绝开来。
通道里很黑,也很冷。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空间里摸索前行。
“大人,”烟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竹简上的名单,最后那个名字……”
“怎么了?”
“那个‘汴京’后面的字,虽然没写完,但我看墨迹的走向,像是一个‘谢’字。”
谢行知的脚步猛地顿住。
黑暗中,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他低沉的笑声。
“谢……么?”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谢家?还是……谢行知?”
烟烬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握着银针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这局棋,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而那个一直高高在上、操控一切的大理寺少卿,或许也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一丝光亮。
谢行知深吸一口气,推开尽头的石盖,爬了出去。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滩,河水潺潺流过,倒映着天边的残阳。
他爬上岸,回身将烟烬拉了上来。
两人站在河滩上,身上沾满了污泥,狼狈不堪。
谢行知看着远处的汴京城轮廓,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烟烬。”他突然开口。
“在。”
“你刚才说,那名字像是个‘谢’字。”谢行知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若真是我的名字,你会如何?”
烟烬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若是你的名字,那你便是下一个要被剥皮抽筋的人。”
谢行知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下一个!”
他伸手拍了拍烟烬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让她跌坐在地。
“放心,在本官变成尸体之前,我会先把那些想动我的人,剁碎了祭刀。”
他说完,大步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烟烬揉了揉肩膀,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疯得让人害怕,却也……可靠得让人心安。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快步跟了上去。
无论如何,先回府。
那碗药,还没喝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