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中挑选了数百只最健壮、最机敏、捕虫欲望最强的公鸡和母鸡,进行了一系列“强化训练”。其实也不算复杂,主要是通过定点投喂(将食物与蝗虫尸体混合,引导它们将蝗虫与“美味”联系起来)、声音条件反射(每次喂食和放出捕虫时,吹特定的竹哨)、以及扩大活动范围适应性训练。目的只有一个:让这些鸡形成听到哨声就聚集、主动搜寻并大量捕食蝗虫的“职业习惯”。
经过近一年的训练,这批“鸡士兵”已经颇成气候。它们不怕人,能听懂简单的哨音指令(集合、散开、前进方向),对移动的昆虫,尤其是蝗虫,有着近乎本能的追击欲望。而且,芦花鸡是群居动物,有一定从众性,一旦有几只带头冲向蝗群,其他的也会一拥而上,形成可怕的“鸡形推土机”效果。
沈甜柚一直没动用这批“秘密武器”,一是想等“除蝗券”的民间激励效果完全显现,二是想在关键时刻,给那些想钻空子的人一个“惊喜”。
现在,是时候了。
她立刻请示皇帝和太子,调集这批训练有素的“芦花鸡灭蝗军”,由她亲自带领,火速赶往“平谷”县。同行的,还有太子和一批户部、工部的官员,明为“巡视试点成效”,实为“突击检查”。
到了平谷县,沈甜柚没去县衙,直接让太子带着官员,以“观摩民间捕蝗”为由,下乡走访。自己则带着鸡军和几个老农助手,一头扎进了之前暗访报告中提到的、蝗情实际最严重、却被胡县令有意忽视的几处荒滩和贫瘠坡地。
到了地头,放眼望去,不少荒草和低矮作物上,已能看到成群的小蝗蝻在啃食,空中也有零星的飞蝗起落。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些,若不及早控制,很快会蔓延到周边良田。
沈甜柚对老农助手点点头。助手拿起特制的长竹哨,鼓起腮帮子,吹出一长两短、急促而响亮的哨音。
“咕咕咕——!”
哨音未落,几十个用细竹和麻绳编成的、轻便透气的鸡笼被同时打开。数百只精神抖擞、羽毛光亮的芦花鸡,如同听到了冲锋号,争先恐后地涌出鸡笼,瞬间散入草丛、田埂、坡地。
接下来的场景,让所有跟随而来的官员、乃至远处偷偷观望的百姓,都目瞪口呆。
只见那些芦花鸡,根本无需驱赶,一进入“战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它们迈着敏捷的步伐,小脑袋灵活转动,锐利的眼睛四处搜寻。一旦发现蝗虫或蝗蝻,立刻闪电般啄食,速度快得只见残影。一只鸡几乎每秒钟都能啄食好几只虫子。它们分工合作,有的负责清理低矮草丛,有的蹦跳着啄食叶片上的,有的甚至飞起一小段,扑捉空中的飞蝗。
更绝的是,它们似乎真的能“听懂”哨音引导。当助手吹出另一种节奏的哨音,并指向蝗虫更密集的一片区域时,鸡群会整体向那个方向移动,如同被无形的指挥棒引导的军队,进行“地毯式”清剿。所过之处,蝗虫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不过小半个时辰,这片几十亩的荒滩坡地,蝗虫数量就减少了七八成!只剩下零星的漏网之鱼。而鸡群似乎还意犹未尽,咯咯叫着,在田野间继续巡弋。
“神了!真是神了!”一位工部官员喃喃道,“这比多少人扑打都管用!”
“而且不费粮,只费点哨子力气。”另一个官员补充,“鸡吃饱了虫,还能下蛋长肉……”
太子看着眼前这奇景,又看看远处那些在胡县令“童工”模式下,效率低下的捕蝗人群,脸色沉了下来。
而此时,得到太子和钦差突然下乡消息、匆匆赶来的胡县令,正好看到这一幕。看着那支恐怖的“鸡军”和它们骇人的清剿效率,再看看太子和几位京官脸上复杂的神色,胡县令心里“咯噔”一下,腿就开始发软。
太子没急着发作,只是“亲切”地询问胡县令,县里治蝗成效如何,“除蝗券”发放可还顺利,百姓是否踊跃。
胡县令强作镇定,大谈自己如何“身先士卒”、“组织得力”,如何“发动童叟”、“全民皆兵”,使得县内蝗情“基本可控”,并呈上了厚厚的、记录着“辉煌战果”的捕蝗账册和已发放的“除蝗券”存根。
太子翻看着那账册,忽然问:“胡县令,你这账上记录,北滩荒坡那片,昨日还有百姓上报捕得蝗虫五十余斤,换了‘五升券’?”
“是、是,北滩那边……蝗虫滋生,百姓积极。”胡县令额头冒汗。
“哦?”太子似笑非笑,“可本宫方才恰好从北滩过来,看见沈司农放的鸡,在那儿吃得正欢。本宫好奇,让人大致看了下,那边蝗虫,怕是还没沈司农的鸡半个时辰吃得多。你这五十余斤的蝗虫,是百姓从哪儿捕的?莫非……是夜里打着火把,从天上请下来的?”
胡县令脸色惨白,噗通跪倒:“殿下明鉴!下官……下官或许记错了地域,或是胥吏登记有误……”
“记错了?登记有误?”太子冷笑,从袖中掏出一份密报,甩在他面前,“那你这账册上,连续半月,每日都有固定三四十个名字,轮流兑换‘除蝗券’,且多是十岁上下孩童的名字,兑换地点全在你和几位乡绅的田产附近,这又作何解释?你的胥吏,天天带着这些孩子,在你家田里‘捉迷藏’玩么?!”
铁证如山,胡县令再也无从狡辩,瘫软在地,连声求饶。
太子当场下令,将胡县令革职查办,其勾结乡绅、雇童工虚报冒领“除蝗券”之事,立案严审。所涉“除蝗券”全部追缴作废,涉事乡绅一并论处。同时,表彰了真正出力捕蝗的百姓,并宣布,将在试点三郡全面推广“鸡军灭蝗”辅以“除蝗券”激励的新模式。
消息传出,百姓拍手称快。那些真正的捕蝗能手,拿到了应得的奖赏;而胡县令之流的下场,也让其他想动歪心思的官吏心生寒意。
更重要的是,“芦花鸡灭蝗军团”一战成名。沈甜柚将挑选、训练鸡群的方法编写成简单易懂的册子,连同优选鸡种,一起推广开来。许多地方开始自发组织“护田鸡队”,“除蝗券”则成了调动民间灭蝗积极性的有效金融工具。鸡吃虫,鸡粪肥田,虫害减少,粮食增产,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
这个夏天,北地的蝗灾,在“鸡将军”和“除蝗券”的双重攻势下,被牢牢控制在了局部,未能酿成大患。秋后,试点三郡的粮食产量,竟比预想的还要好上一些。官仓充实,兑付“除蝗券”毫无压力,朝廷信誉大增。
而“鸡军”的故事和“除蝗券”的传奇,也随着商旅和说书人,传遍四方。人们都说,沈司农不仅能让人抓虫换粮,还能让鸡当将军打仗,真是能把死棋下活,把害虫变成宝贝的奇人。
至于那位胡县令,后来被判流放。据说在流放地,他每日的劳役之一,就是——喂鸡。喂的还是那种特别活泼、特别能捉虫的芦花鸡。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专业对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