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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农业普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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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柚听到李御史的话,也赶紧走了过来,她拿起算盘,放在桌子上,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显眼。算完之后,她抬起头,对着李御史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自信:“御史大人好眼力,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这百万亩隐田的租子,若是按照往年的标准计算,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若是真的少报了,不仅会影响朝廷的赋税,还会让那些隐田的主人钻了空子,损害老百姓的利益。”

可就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噤声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凝重,因为她无意间瞥见,李御史的皂靴正碾着半张破纸,那张破纸被风吹到了他的脚边,他似乎并没有在意,依旧死死地盯着账册,可甜柚却看得清清楚楚,那破纸的纸角上,露出了四个模糊却刺眼的字——“佃户血书”。那四个字的墨色深得发黑,像干涸的血痂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慌,浑身发冷。

李御史似乎察觉到了甜柚的目光,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破纸,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模样,他抬起脚,想要把那张破纸踩得更碎,仿佛想要把这个秘密彻底掩盖起来。就在这时,王老汉佝偻着背,慢慢悠悠地从人群中挪了过来,他的脚步有些蹒跚,背驼得像一座小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神也变得有些浑浊,手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粗布粮袋,粮袋上打着补丁,看起来十分陈旧。

他走到李御史面前,颤巍巍地把粗布粮袋递了过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绝望:“官爷...这...这是小老儿家的田册,还有...还有那些隐田的证据,小老儿...小老儿不敢藏着掖着,今天就都交给官爷了,求官爷...求官爷为我们这些佃户做主啊,那些隐田的主人,压榨我们,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求官爷救救我们吧。”王老汉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对着李御史作揖,肩膀轻轻发抖,看得人心里酸酸的。

李御史看着王老汉递过来的粮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可就在粮袋落在他手中的那一刻,突然“刺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显然是粮袋太旧,又装得太满,经不起拉扯。粮袋里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出来,除了一些晒干的谷物,还有一叠泛黄的田契,田契皱巴巴的,边缘都已经破损了,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田亩数和签名。那些田契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最底下,赫然飘出了一张麻布,麻布上用褐红色的字迹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正是那完整的“佃户血书”。

“天爷啊!”刘主事看到那张血书,吓得大叫一声,脸色惨白,像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猛地扑了上去,想要把那张血书抢过来撕掉,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不能看!这...这都是刁民伪造的,不能让大人看到,不能让皇上知道!”他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抓麻布,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恐惧,显然是知道这血书背后的秘密,害怕被牵连其中。

就在刘主事的手快要碰到麻布的时候,甜柚突然快步上前,手里的算盘高高举起,轻轻一挡,就挡住了刘主事的手,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一下子就打断了刘主事的动作。甜柚冷冷地看着刘主事,眼神里满是不满和质问:“刘主事,你这是干什么?这血书上写的,都是老百姓的冤屈,你为什么要撕掉?你是不是和那些隐田的主人串通好了,想要掩盖真相,欺压百姓?”刘主事被甜柚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甜柚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麻布血书,递到李御史面前,语气严肃,带着几分沉重:“御史大人,您请看,这就是老百姓的冤屈,这血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用佃户的血泪写的,您可一定要为他们做主啊。”李御史接过血书,双手微微颤抖着,他低下头,仔细看着麻布上的字迹,那些褐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在人的心上:“隐田赋税重,秋收抢镰头。小儿抵租去,老妻悬梁终。”末尾,按着七个深浅不一的手印,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像七只泣血的眼睛,默默地诉说着佃户们的苦难和绝望。

李御史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满是震惊、慌乱,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双手握得紧紧的,连指节都泛了白,那张血书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镇定下来,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定是刁民伪造的,是...是他们故意陷害朝廷命官,想要讹诈粮食,本官...本官绝不会上当的!”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仪仗队伍的号角声,声音洪亮,响彻云霄,盖过了长棚里所有的声音。所有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支明黄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长棚走来,仪仗队的前面,是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侍卫们穿着铠甲,手持兵器,面容严肃,气势威严。仪仗队的中间,是一顶华丽的龙辇,龙辇由八匹高大的骏马牵引着,龙辇上装饰着黄金、珠宝,还有五颜六色的绸缎,十分华丽,龙辇的周围,站着许多太监和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龙辇,生怕出一点差错。

显然,是皇帝驾到了。长棚里的所有人,无论是侍郎、李御史、刘主事,还是那些老百姓,都赶紧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看龙辇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有甜柚,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去,心里却在暗暗祈祷,希望皇帝能够看清真相,为那些受苦的佃户做主。龙辇慢慢停下,皇帝从龙辇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龙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威严,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帝王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众人,而是随手拾起了飘落在自己脚边的那张血书,指尖轻轻划过血书上“悬梁”两个字,原本平静的脸上,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心疼,龙袍的袖口突然鼓起青筋,那筋络在光滑的缎面上蜿蜒凸起,弯弯曲曲的,活似一条暴怒的青龙,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惩治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起来,连风都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触怒了皇帝。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侍郎、李御史、刘主事,又扫过旁边的老百姓,声音比数九寒天的寒冰还要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传旨。三日内,朕要看见这百万隐田的所有佃户名册,还要查明这隐田背后的所有真相,凡是参与隐瞒田亩、压榨佃户的人,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朕要让所有的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再受欺压,不再受苦难!”

“遵旨!”旁边的太监赶紧跪了下来,恭敬地接过皇帝的旨意,声音洪亮地应道。皇帝说完,转身就要登上龙辇,他转身的时候,身上的玄色披风猛地扫过旁边的粮车,披风的力道很大,只听“咔嗒”一声脆响,粮车车辕上挂着的一块木牌,瞬间裂成了两半,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那块木牌上,赫然刻着“相府专供”四个大字,显然,这些粮食,原本是要送到丞相府的,而这百万隐田,恐怕也和丞相脱不了干系。

李御史看到那块裂开的木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了,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显然,他知道丞相的势力,也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刘主事更是吓得浑身发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侍郎也吓得脸色发青,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听从甜柚的建议,后悔自己急功近利,酿成了大错。

甜柚悄悄抬起头,看了看皇帝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瘫倒在地上的刘主事和脸色惨白的李御史、侍郎,轻轻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王老汉身边,王老汉依旧佝偻着背,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满满的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甜柚从袖袋里摸出一包桂花糖,桂花糖装在一个精致的小纸包里,还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味,她悄悄往王老汉的兜里塞了塞,轻声说道:“老伯,您别担心,皇上已经知道了真相,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压你们了,这桂花糖您拿着,甜甜的,吃一点,心里就不那么苦了。”

王老汉感受到兜里的桂花糖,终于忍不住,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了几滴滚烫的泪水,泪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慢慢滑落,滴在地上的血书麻布上,洇开淡淡的水痕,像是在诉说着这么多年来的苦难和委屈,也像是在表达着此刻的感激和希望。他抬起头,看着甜柚,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对着甜柚作揖,眼里满是感激之情。

远处,传来了粮袋落车的闷响,“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沉重而有力,像谁在捶打沉痛的胸膛,又像是在为那些受苦受难的佃户们鸣不平,也像是在迎接一个新的开始。夕阳渐渐落下,最后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给长棚、粮车,还有那张血书麻布,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虽然带着几分沉重,却也充满了希望。甜柚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知道,这场关于“以粮换数据”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而那些受苦的老百姓,也终于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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