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难道就这么算了？”程老根不甘心地问。

“不算，但不是现在。”甜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们越是想毁了我的试验，我就越要把试验做成功。程伯，让人把这里清理干净，再去把剩下的冰原薯块茎和种子拿来，我们重新补种。”

这一次，甜柚没有再把试验放在自家后院。她索性将试验搬到了西山的温泉庄子里，那里更宽敞，也更靠近温泉源头，取水方便。她还让人在温泉池边搭了几个简易的暖棚，用竹管将温泉水直接引入暖棚里的蓄水池，通过调节竹管的开关来控制水温，准备尝试在深秋时节育苗，看看温泉水能不能延长作物的生长周期。

消息传到京城里，那些散布流言的人更嚣张了，说甜柚是“心虚了”，才把试验搬到了偏僻的庄子里。流言愈演愈烈，连负责京城治安的京兆尹都被惊动了，派人来西山庄子“关切询问”，实则是来探查情况。

甜柚坦然地接待了京兆尹派来的人，把自己的试验计划、已经取得的成果都一一说明，还带他们参观了温泉池和暖棚里的作物。可那些人显然是带着偏见来的，对甜柚的解释半信半疑，回去后也只是象征性地向京兆尹汇报了一下，并没有为甜柚澄清流言。

就在甜柚觉得有些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彻底打破流言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原来，太后娘娘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西山温泉的“奇效”。老人家年岁大了，冬日里关节总是不舒服，疼起来连路都走不了。听闻温泉水能祛寒除湿，对关节疼有好处，又听说沈甜柚在西山庄子里用温泉水培育出了抗寒的苗子，心里就起了兴致，特意让人传话，说要带着几位老命妇去西山庄子“泡汤赏苗”。

圣驾亲临，这可是天大的事！西山庄子上下顿时忙作一团。甜柚也赶紧从京城赶了过去，指挥着下人打扫庭院、修葺亭台、准备茶水点心，又特意把暖棚里的作物打理得干干净净，等着太后娘娘的到来。

几天后，太后娘娘的銮驾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西山庄子。太后穿着一身华贵的凤袍，精神矍铄，在几位老命妇的陪同下，缓缓走下銮驾。甜柚赶紧上前行礼：“臣女沈甜柚，恭迎太后娘娘圣驾！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起来吧，沈姑娘。”太后温和地笑了笑，扶起甜柚，“哀家听闻你这西山庄子的温泉水很是特别，不仅能泡汤养身，还能浇地育苗，特意来看看。”

“太后娘娘谬赞了，只是些粗浅的尝试罢了。”甜柚恭敬地说道，然后领着太后和几位老命妇先去了温泉池。

此时的温泉池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池子里碧汪汪的水冒着氤氲的白气，硫磺的味道淡淡的，并不刺鼻。太后走到池边，伸出手试了试水温，暖意从指尖传来，很是舒服。

“果然是好水。”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泡一泡，身上肯定暖和。”

接着，甜柚又带着众人去看了引水灌溉的沟渠，沟渠里的温泉水清澈见底，正缓缓地流向试验田。最后，众人来到了暖棚里。暖棚里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微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棚里的作物长得郁郁葱葱，尤其是那几株冰原薯苗，藤蔓爬满了架子，叶片肥厚油绿，边缘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看着就格外喜人。

太后走到冰原薯苗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叶片，叶片厚实有弹性，手感很好。她又看了看旁边的稻谷和麦子，长势也都十分旺盛。

“这苗儿长得真精神。”太后赞叹道。

随行的御厨早已用庄子上用温泉水浇灌出的青菜准备好了素羹。很快，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素羹被端了上来。太后舀了一勺尝了尝，青菜的清甜在嘴里散开，口感鲜嫩，比平时吃的青菜要好吃不少。她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命妇们笑道：“你们也尝尝，这菜，倒是清甜可口。”

几位老命妇赶紧尝了尝，也纷纷赞叹：“确实好吃！口感真嫩！”

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好奇地问甜柚：“沈姑娘，哀家听闻这温泉水带着股怪味儿，怎么浇出来的菜反而这么好吃？这温泉水浇地，真能让苗儿不怕冷？”

甜柚恭敬地躬身答道：“回老夫人，这温泉水里含有硫磺等矿物质，虽然闻着有些特别，但对作物生长很有好处。温泉水本身带着地热，用它来浸种、浇灌，既能给作物提供热量，帮助作物抵御寒冷，硫磺还能驱虫防病。这并非什么妖法，只是顺应物性，借助天地之利罢了。”

太后听罢，朗声笑了起来，对身边的命妇们说道：“你们瞧瞧，这才是正经做事的样子。什么妖术魔汤，都是些没见识的胡吣！沈姑娘肯动脑子，用温泉水培育作物，是为了让百姓能有更好的收成，这是好事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暖棚里那几株长势最好、叶片边缘泛着淡淡金线的冰原薯苗上，问道：“这苗儿看着精神得很，叫什么名儿？”

甜柚此前一直把这培育出来的冰原薯叫做“温泉薯”，此刻听太后询问，灵机一动，赶紧福身道：“回太后娘娘，此苗沐温泉而生，今日又蒙太后凤驾亲临，得浴天家恩泽。臣女斗胆，请太后娘娘为它赐名。”

甜柚这话可算是说到了太后的心坎里。太后本就喜欢这长势旺盛的苗儿，又被甜柚这几句奉承话说得通体舒畅，当即笑着点头：“好！哀家就为它赐个名！”

她端详着那带着金线的薯苗，沉吟片刻，说道：“既浴温泉，又沾了哀家的光……便叫‘凤浴金薯’罢！”

“凤浴金薯！”几位老命妇纷纷赞叹起来，“好名字！既雅致又吉祥，还贴合这苗儿的来历！”

太后金口一开，之前那些关于“妖术”“毒水”的谣言瞬间不攻自破。京城里那些之前跳得最欢的丞相余党，还有那些散布流言的言官，第二天上朝时脸都是绿的，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被太后追责。

而“凤浴金薯”的名号，随着几位老命妇回府后的讲述，迅速在京中传开。京城里的人都好奇极了，纷纷想看看这被太后赐名的“凤浴金薯”到底长什么样。一时间，西山温泉庄子成了京中最热门的地方，好奇者、求苗者络绎不绝，连御花园的管事都悄悄派人来问，能不能匀几株苗去御花园试种。

面对络绎不绝的求苗者，甜柚来者不拒。她让人把培育出的“凤浴金薯”苗分赠给前来求取的庄户、官员，甚至是普通百姓，只附带了一张简单的种植说明，上面注明了需要用稀释的温泉水浇灌，还有一些基本的种植要点。

她还特意在温泉庄子外立了一块大大的木牌，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温泉农法试行田，欢迎观摩指教”，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丝毫不怕别人来看。

程老根如今成了温泉庄子的常驻“技术指导”，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他本来就懂些农事，跟着甜柚学了用温泉水种植的方法后，更是成了半个专家。每次有农人来参观学习，他都热情地接待，逢人就讲硫磺水的好处，讲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有一次，甜柚去庄子上查看，远远就听见程老根在跟一群来参观的农人吹牛：“你们可别小瞧这凤浴金薯！知道为啥叫这名儿不？那是太后娘娘的凤气儿沾过的！种下去，保准你家的粮仓都冒尖儿！我跟你们说，这温泉水浇地，不仅能让作物长得快，还能驱虫……”

甜柚站在远处，听着程老根的话，又好气又好笑，却也由得他去。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得这么有精神，而且他这么说，也能让更多的农人相信温泉农法，愿意尝试种植凤浴金薯，也算是件好事。

阳光洒在温泉池上，水汽袅袅升腾，像一幅朦胧的水墨画。远处的试验田里，新栽下的“凤浴金薯”苗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叶片边缘那圈淡淡的金色，在秋阳下闪着温暖的光。田埂上，几个农人正跟着程老根学习如何调配温泉水，如何给薯苗搭架子，欢声笑语不断。

甜柚站在温泉池边，看着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心里一片平静。她想起之前那些恶毒的流言，想起被毁坏的试验田，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击破阴谋最好的武器，不是锋利的刀剑，也不是滔滔不绝的辩词，而是这满眼实实在在的、充满生命力的绿意。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凤浴金薯就会传遍京城，传遍大江南北，让更多的百姓受益。而这西山温泉庄子，也会因为这充满希望的绿色，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