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了!真是神了!这水流得又快又稳,比咱们挑水快多了!”一个老农激动地搓着手,脸上满是惊喜。
“可不是嘛!有了这水车,往后再高的田也不怕浇不上水了,这得省多少力气啊!”另一个年轻农户兴奋地说道,忍不住伸手去接沟渠里的水,清凉的水流过指尖,让他心里的欢喜更甚。
“沈大人!这水车这么好用,俺们村也能建一架吗?”人群里,有人高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甜柚站在水车旁,任由清凉的水雾扑在脸上,驱散了午后的炎热。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却不经意间投向人群外围。果然,李老财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他穿着一件簇新的宝蓝湖绸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脸色阴沉地看着欢腾的水流和兴奋的人群,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甜柚径直朝着他走了过去,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李老爷也来瞧瞧这新水车?说起来,这水车可比您家那几架旧翻车好用多了,一天能灌五十亩地不止。往后啊,咱们三河郡,再高的田也不怕旱了,乡亲们再也不用为浇水的事发愁了。”
李老财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勉强挤出两声干笑,放下折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沈大人真是好巧思,能造出这么新奇的玩意儿。只是这水车看着耗费巨大,寻常人家恐怕是建不起的吧?”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想泼冷水,暗示这水车惠及不了普通农户。
“李老爷这话就说错了。”甜柚声音清脆响亮,特意提高了几分音量,确保周围的农户都能听见,“这架水车是用朝廷拨的专款建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惠民。这架是样板,往后各乡各村,只要愿意,都能照着建。水,是老天爷赐予三河百姓的,是用来浇灌庄稼、养活人的,不是哪一家哪一户的私产。”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老财,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从今往后,咱们三河郡要按田亩、按需用水,谁再敢像以前那样私下收‘水钱’,或是故意阻挠修渠建车,可就不是泼点狗血那么简单了,朝廷的律法可饶不了他。”
李老财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铁青铁青的,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捏在手里微微颤抖。他没想到甜柚会这么不给面子,竟然当众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而且句句都冲着他来。周围的农户们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看向李老财,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快意。
甜柚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李老财,转身对着越聚越多的百姓,提高了声音喊道:“乡亲们!这水车好不好,咱们不用听别人瞎逼逼,用眼睛看,用庄稼说话!有人怕它,给它泼脏水,那是因为这水车断了他们的财路,心里有鬼!现在我宣布,凡是愿意按新规用水、出工参与修渠护车的村子,等到秋收后,郡里出钱,帮着每个村子建自己的水车!”
“好!沈大人英明!”
“俺们愿意!俺们干!早就受够李老财那鸟气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叫好声,不少农户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更是故意从水车的导水槽下方跑过,导水槽里溅起的水花正好淋了李老财和他身边的家丁一头一脸。冰冷的河水顺着李老财的宝蓝湖绸长衫往下淌,把长衫浸得透湿,颜色变得更深了,紧紧贴在身上,活像一只落汤的秃毛孔雀。
“哈哈哈!落汤鸡!”
“活该!这是老天爷替咱们教训他!”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哄笑声,李老财又气又羞,狼狈地往后退了几步,对着家丁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走!”说完,他捂着湿漉漉的衣服,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逃也似的离开了河湾。
当天夜里,月色朦胧,沈砚带着几个常年在市井里混、消息灵通的“赌友”,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李家村,潜伏在李老财家的后院墙外。他们蹲在草丛里,仔细观察着院内的动静,没多久就发现,李家后院的狗窝里,原本应该有两条大黑狗趴着看家,此刻却只剩下一条,另一条不见了踪影,狗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确认了这一点,沈砚等人趁着夜色,撬开后院的侧门,轻手轻脚地摸了进去。他们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家丁,摸到了李老财的书房外。沈砚示意同伴在外放风,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撬开书房的窗户,翻了进去。他在书房里摸索了一阵,终于在书桌的暗格里,摸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和几张黄符纸。
沈砚拿着东西,悄悄翻出窗户,和同伴们一起隐入夜色,飞快地离开了李家村。回到住处,他立马点燃油灯,仔细查看账册和黄符纸。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着这些年来李老财垄断清河沿岸水权的收入,一笔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数额大得惊人。除此之外,还有他向郡里的周文昌等人行贿“孝敬”的记录,时间、地点、数额,样样都有。
而那几张黄符纸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图案,歪歪扭扭的,看着就透着一股邪气。旁边还有一些模糊的字迹,沈砚认了半天,又结合之前从李老财的心腹小厮嘴里套出的话,终于拼凑出一个令人发指的真相——这根本不是什么辟邪的符纸,而是李老财请邪道道士做的“祈旱”法事的一部分!符纸的背面,还附着一张道士开出的账单,上面写着“祈旱法事,纹银一百两”!
“这老狗!真是丧尽天良!”沈砚气得狠狠一拍桌子,油灯都被震得晃了晃,“为了维持他的水权暴利,竟然盼着老天不下雨,盼着乡亲们颗粒无收,家破人亡!这种人渣,简直不配活在世上!”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连夜带着账册和符纸,送到了甜柚的案头。甜柚看着这些铁证,脸色越来越沉,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怒意。她当即让人通知郡里的捕快,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捕快们就直奔李家村,将还在睡梦中的李老财锁拿归案。面对账册和黄符纸这些铁证,李老财原本还想狡辩,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的狡辩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低头认罪。
很快,李老财因“盘剥乡里、垄断水权、阻挠新政、施邪术祈旱残害百姓”等数罪,被判处流放之刑,家产全部抄没,其中大半被充作了三河郡修建水利、建造水车的专款。这个欺压乡亲多年的恶霸,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笼罩在三河郡水权上的乌云,随着李老财的锒铛入狱,彻底被驱散了。清河的流水依旧哗啦啦地流淌着,只是这一次,水流声听起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响亮。那架曾经被泼满血污的水车,此刻正稳稳地转动着,将清澈的河水源源不断地送往田间地头,滋润着干涸的土地,也滋润着三河百姓的心田。看着茁壮成长的稻禾,乡亲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