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偷苗贼!胆子不小,竟敢动沈大人的试验田!”程老根一声大喝,中气十足,震得周围的草叶都微微发抖。
刘司仓和几个差役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手里的锄头扔在地上。他们定睛一看,围住他们的哪里是什么官府伏兵,分明是那些被他们嘲笑“罢耕”的农户!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个个都是村里眼熟的面孔,此刻却都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农具比划得虎虎生风,脸上满是怒火。
“你、你们……你们不是都罢耕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刘司仓吓得舌头都打了结,说话结结巴巴的,声音都在发抖。
“呸!你这狗官,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一个黑脸汉子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刘司仓啐了一口,声音洪亮如钟,“俺们罢的是懒汉耕、糊涂耕!是那种跟着老法子瞎忙活、到头来收不了多少粮食的笨办法!沈大人教俺们育壮秧、修好渠,这是为俺们来年丰收打算,是给俺们指活路!你们这些蛀虫,想断俺们的活路,先问问俺手里的锄头答不答应!”
“就是!沈大人说了,这新育的‘抗旱一号’秧苗,耐旱耐涝,将来亩产能多打三成!这可是俺们全家的希望,你们也下得去手?良心都被狗吃了!”另一个农户举着扁担,气愤地说道。
“跟他们废话什么!这些人就是周文昌的余孽,想继续坑害咱们百姓!拿下他们,送官法办!”程老根一挥手里的粪叉,高声下令。
农户们群情激愤,早就摩拳擦掌了。这些天,他们在甜柚和程老根的指导下,亲眼见识了新式育苗法的好处,也明白了新旧农法的天壤之别。他们亲手照料这些秧苗,看着它们从细小的种子长成嫩绿的幼苗,早就把这些新苗看作了未来的希望。此刻见到有人要毁了这希望,哪里还忍得住?
刘司仓和几个差役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要跑。可四周都是农户,手里的粪叉、扁担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兵器阵”,把他们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他们慌不择路,推推搡搡间,不知被谁的粪叉勾住了裤腰带,“刺啦”一声,裤腰带断了,裤子差点掉下来。刘司仓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摔了个嘴啃泥,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水和草屑,狼狈不堪。
其他几个差役也没好到哪里去,有的被扁担砸中了后背,有的被锄头柄绊倒在地,哭爹喊娘的。最后,农户们七手八脚地找来绳子,把刘司仓几人结结实实地捆成了粽子,扛的扛、拖的拖,押送到了连夜升堂的郡守衙门。
此时的郡守衙门,灯火通明。甜柚早就接到了消息,提前让人准备好了公堂。她穿着一身正式的官服,端坐在公案后面,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公堂两侧,站着几个她带来的亲信衙役,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威严。
刘司仓一干人被押了上来,个个灰头土脸,浑身沾满了泥水和草叶,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田园气息”,引得公堂两侧的衙役都忍不住想笑,又强忍着憋了回去。
甜柚的目光扫过下面瑟瑟发抖的刘司仓等人,又看了看堂外围得水泄不通、举着火把的农户们,心里彻底有了底。她没有急着审问,而是对着身边的衙役点了点头。衙役立刻会意,转身下去,不一会儿,就跟着程老根走了上来,程老根手里端着几盘差点被毁的秧苗。那秧苗绿油油的,生机勃勃,只是边缘有些被踩踏的痕迹,更显得惹人怜爱。
“诸位乡亲都看到了,”甜柚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声音清亮有力,确保堂外的每个人都能听见,“有人不想让我们用好种,不想让我们修好渠,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子。他们想毁掉的,不仅是这几盘秧苗,更是三河郡明年的收成,是大家碗里的饭!是大家兜里的钱!”
堂外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吹过火焰的呼呼声。农户们看着那几盘被蹂躏的秧苗,又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刘司仓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农政新章》好不好,口说无凭。”甜柚站起身,走下公案,来到农户们面前。她的官服下摆扫过地面,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势。她目光真诚地看着眼前的农户们,“咱们就用事实说话。愿意相信我沈甜柚的,咱们就一起,按新章子办,清田亩,修水渠,育良种。等到秋收之时,咱们拿产量说话,拿收成比高低!若是新法不如旧例,我沈甜柚二话不说,辞官谢罪,绝不赖在三河郡的位置上!”
“若是那些只想守着旧规矩、损公肥私的人,敢阻拦大家过好日子……”她话锋一转,转身看向公堂中央瑟瑟发抖的刘司仓等人,语气骤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便是与三河郡万千百姓为敌!他们的下场,便如此案!”
话音刚落,堂外的农户们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沈大人说得对!”“我们信沈大人!”“跟沈大人干!”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刘司仓等人吓得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在这样的舆论氛围下,他们就算想抵赖也没用了。甜柚随后开始审问,刘司仓等人心理防线早已崩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受周文昌余党指使,想毁掉试验田秧苗、破坏新政推行的罪行。
证据确凿,甜柚当堂宣判:革去刘司仓粮库司仓之职,与一干同伙罚去最苦最累的河道工地服劳役,工期与周文昌“作伴”,好好体验一下百姓劳作的艰辛。
这个判决一出,再次赢得了满堂喝彩。此举既严惩了首恶,又震慑了那些还在观望的周文昌余党,让他们明白,沈甜柚虽然是个女子,但绝非好惹的。
经此一夜,原先观望、被煽动的农户彻底看清了风向。谁是真心为他们好,谁是在盘剥他们、阻碍他们过好日子,一目了然。第二天一大早,没等甜柚派人去召集,各村里正、乡老便主动带着村里的农户代表,聚到了郡衙前。他们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恳请沈大人尽快主持清丈田亩、指导兴修水利、推广优良种子的。
甜柚见状,心里十分欣慰。她立刻让人打开郡衙大门,把里正和乡老们请了进去。大堂里,她拿出了早已细化完善的《农政十条实施细案》,逐条向大家讲解。这实施细案考虑得十分周全,每一条都关乎农户的切身利益,每一条都有程老根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把式的经验做支撑,合情合理,操作性极强。
官府(现在主要是甜柚和她带来的人)与农户代表们围坐在一起,一条条商议,有不明白的地方,甜柚就耐心解释;有不合理的地方,就当场修改。气氛热烈又融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对立和猜忌。最终,大家一致敲定了今春的行动方案,里正和乡老们带着满满的信心,各自回村组织百姓去了。
一场看似危机四伏的“罢耕运动”,就这样以捣乱者被粪叉擒获、新政深入民心而圆满告终。三河郡的田野上,很快重新响起了吆牛耕地的声音,响起了农户们欢快的吆喝声。只是这一次,这声音里,多了几分对未来的笃定,多了几分对丰收的期盼。
几天后,程老根蹲在已经安全无虞的试验田边,手里拿着旱烟杆,美美地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田里长势越发旺盛的秧苗,对正在拿着炭笔、认真记录秧苗长势的甜柚说:“丫头,还是你有办法!你这招‘以罢耕破罢耕’,高,实在是高!那些坏蛋被你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自投罗网,真是大快人心!”
甜柚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炭笔,脸上又恢复了那抹属于农人女儿的明朗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阳光。她晃了晃手里的炭笔,笑着说:“程伯,地里的事,有时候跟种庄稼是一个理——坏苗不拔,好苗难长。那些阻碍新政的‘坏苗’被拔掉了,咱们的‘好苗’才能长得更壮实。现在,咱们终于可以安心种咱们的‘高产田’啦!”
程老根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点头:“说得好!说得好!有你在,咱们三河郡明年肯定是个大丰收年!”
远处,新划定的水渠工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农户,他们自发地带着工具前来修渠,号子声、吆喝声、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亮地传了过来,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甜柚望着那热闹的景象,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知道,三河郡的好日子,就要来了。